廖清晏望着她这副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是我不该逼迫娘子。”

他退后一步，郑重行礼。

“季娘子，保重。”

他转身离去。走出数步，脚步顿住，终究没有回头。

“没有比季娘子还要更好的女子了。”他轻声呢喃，话音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自语。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水蓝身影消失在拐角。心中只是叹息。前世活到三十，谈了两段恋爱都是被分手，这还是第一次拒绝别人。原来拒绝人，一样不好受。

眼下他的真心不假，或许他能做到承诺的一切。可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压在别人身上。她在这个世界能倚仗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感情这种事，最忌讳拖泥带水。断干净了，对谁都好。

夜里，她坐在案前，把柜子底层那只木匣又取了出来。

她看着那块玉佩，心绪纷乱。她猜不透荆淳懿送这块玉的用意何在。按照看剧的经验，这样的玉佩，危难之时拿出来，多半能当作保命信物。可背面那两个字——怀瑾，却在她心里微微发烫。

将东西放回盒子，她轻叹一口气。

抬眼望向漆黑夜空，双手合在身前静立许久。只求上天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心里筹划的那些事，未必不能成真。

廖清晏登门一事，看似只是一段插曲，却在季府掀起不小波澜。

府里姐妹都好奇二人当日谈话内容，轮番过来打探。她只淡淡一句 “父亲对我的婚事已有安排”，便挡下所有追问。几次碰壁之后，众人也就不再多问。

唯独季云露不罢休，私下拉住她打趣：“这般难得的郎君，你当真舍得？将来回想起来，可别后悔。”

她不会后悔，也没有遗憾。正因为他的那份真情，她才更不能含糊。既然无心，就该把话说死，不留半分念想。

日子便在这样琐碎的波澜中缓缓向前。转眼到了四月中旬，春闱的喜报终于抵达了襄阳。

这一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季府的宁静。报喜的差役翻身下马，一路高喊着冲进大门：

“喜报！季家季泽川高中一甲第二名，榜眼！入翰林院！”

门房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往里传。整座宅子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正院。

“快，快去禀报老夫人！”大伯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再去祠堂，上香！快！”

早已有人往祠堂赶去。佛堂那头，张嬷嬷扶着老夫人缓步出来。老夫人手里还攥着佛珠，面色瞧着平静，可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泛白，脚下也比平日快了几分。她走到前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接过喜报，反复细读，目光久久落在 “榜眼” 二字之上，眼眶慢慢泛红。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让满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川儿争气……”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才继续吩咐道，“快派人通知大郎、三郎、四郎，尽数回府。”

“已经遣人去了。” 大伯母抬手拭去眼角泪水。

顷刻间季家上下忙作一团。大伯母张罗着给差役赏钱；三婶娘指挥丫鬟悬挂红绸、布设香案；四婶娘跟着打理杂务；小厮分头通报襄阳各房亲友。后厨也接到吩咐，杀鸡宰鱼，筹备晚间庆功宴席。门房人来人往，邻里街坊登门道贺，还有不少人专程来看热闹。

季府大门敞开，宾客络绎不绝，门槛都被踏出一层薄灰。

“季云卷”站在一旁看着满院喧嚣，眼眶也微微发热。虽早知道季泽川会高中，可自她来后，许多事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季泽川虽不是原主同母兄长，可若不是他带她来襄阳，她也不会有今日这些机缘。这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里。

只是欢喜之余，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战事已然提前，季泽川此番入了朝廷，不知又会卷入怎样的变局之中。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按了下去——想那些尚未发生的事，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