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又是恼人的周一下午。
裴斯言欣喜地看着电脑系统里客户名单里终于有了金雨澍的名字和他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转过来的丰厚存款。
本该值得高兴,可她心里却暗暗涌起一阵不具名的空虚。
她抱起桌上一沓已经作废的客户资料,站在碎纸机前。公司的碎纸机已经相当老旧,银行业又偏需要大量纸质材料作为工作留痕。裴斯言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地将纸张送进碎纸机。
“好像烧纸啊。”裴斯言看着自己的动作感慨。
“去去去,大周一的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这不是连大帅哥大客户都营销成功了,这么惆怅?”中年男同事说道。
“惆怅啊,纪念我为嘉盛奉献的青春。”
办公室几位同事闻言面带会意笑容,此时片刻的闲适被隔壁会客室的争吵声打破。
两口子闹离婚争财产。
“你不要忘了是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你有没有良心?当年不是我家帮了你,你能有今天?!”
……
在银行三年,裴斯言总在这里看到最真实幽微的人性。
医院与命有关,银行则与财有关,偏偏许多人视财如命,到了这个地界就现了原形。
什么真爱至上,闹到最后就是面目狰狞、撕扯争吵。
什么情比金坚,耗到尽头就是相看两厌、对簿公堂。
裴斯言早就耳濡目染,不以为然。
但是热闹怎么能不看?
她原本想走出办公室,绕到会客室另一端去听听八卦,却在经过现金柜台时被一个名字吸引注意。
“董姝惠,对,她是我老婆,我代替她取钱。”一个衣着简朴的老汉对着柜台说着,身前的台面上放着一沓相关证件。
董姝惠是裴斯言的一位老年女性客户,68岁,是一名退休的语文教师。
身为教师子女的裴斯言和董老师一见如故,虽然董老师并非高净值客户,但和裴斯言投缘,只要裴斯言有工作需要,董老师都会在定期赎回一部分存款,尽力支持她的工作。
可裴斯言此刻却觉得蹊跷。
眼前这位老人,不仅脸生,连穿着气质都和董老师毫不匹配。
甚至在她在与董老师谈天的印象中,也只记得她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一个女儿和长期分居的继子,她从未提及过丈夫。
“您好,您是董老师的爱人吗?”裴斯言笑着走到柜台前与其寒暄。
“诶,对、对,你好。”
“您今天是来帮董老师取钱吗?”
“对,剩下的钱全部取了就行,以后不在这边存了。”老汉对着裴斯言笑着点点头,转头又对柜台里的柜员说:“查一下,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十万的存单?有是吧?存单也取消,直接换成现金我取走。”
裴斯言颇感意外,于是关切提醒:“存单取消是不算利息的呀叔叔,董老师也没有和我提过这个事儿,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急着用钱么?”
裴斯言了解董老师向来节俭,为了小女儿存下积蓄,理财选的向来也是最保险的那一档,从不冒险。这一回连存单都取消,实在不符合董老师平日作风。
“我儿子出了点事急用钱,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
“噢,这样啊,那您在这办着,我去端杯水来给您。”裴斯言对着老头点了点头。
“哎哟谢谢谢谢小姐,太客气了。”
裴斯言心下不安,走回办公室,拿出手机滑动着查看她和董老师的聊天记录,发现聊天记录停在四天前,她提醒董老师及时把支持她的活期存款继续存入理财,以免损失利息。
董老师那天起就没有回。
裴斯言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越发感到不安,再度拨通董老师的手机号。
无人接听。
三次都无人接听。
解开电脑锁屏,查询董老师的账户从内部系统查看董老师的流水。
这才发现,连着三天,董老师的活期存款账户分三次五万元被取出,取款渠道都是一天交易限额五万的atm机。
目前卡里余额已经不足五万,钱数有零有整,老头大概是想尽数取出,再连同那笔十万元的存单也一并领走。
裴斯言思忖片刻,皱着眉拨号到柜台里的主管晏芳,对她叮嘱了几句。
裴斯言微笑着端水走到老头身边,镇定地说:“叔叔,您的水。诶,我记得前两天董老师生日对吧,您和她是怎么过的生日呀?”
“噢,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又不像你小年轻,哪还过什么生日。”老头爽朗地摆了摆手。
裴斯言心里一惊。
“您真的是董老师的丈夫吗?叔叔?”裴斯言的突然冷硬的语气没有了往日的和煦。
老汉的眼睛闪过一丝愠怒的狰狞,又恢复和善说:“你看这证件都在这,我还能伪造啊?小姑娘家家没事管起我的家事。”
“可是董老师的生日是十二月底呀叔叔,现在都六月了。”裴斯言不解地摇了摇头。
董老师的生日她都记得,为什么她的爱人不记得呢?
“……你想干什么呀你这个小姑娘,我替我老婆取钱,合理合法,我这里证件都有,你一个小姑娘你还想妨碍我们老百姓取钱呐!银行真是欺负人啊!大家都来看看!银行欺负人了!我一个老头帮老太太取钱,非不让我取!”
老头的扯着嗓子吼着,引得周围不少目光,议论纷纷。
裴斯言压制住心里焦虑引发的胡乱猜测,保持语气得体:“叔叔,我和董老师认识很久了,从来都没听她提起过您,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核实清楚,毕竟这是老师个人的财产,守护她的财产是我的义务。”
“你们看什么!办快一点,取个钱的功夫怎么这么慢!”老头拍着柜台的桌子,朝着玻璃里的新入职柜员和身侧的运营主管晏芳怒吼。
先前晏芳接了裴斯言的电话,交代事有蹊跷,让柜员假意取钱拖住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