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芳不紧不慢,对着窗口的话筒假意温言宽慰:“先生您稍等一下,代人取钱会比正常时间久一点,稍安勿躁。”
“他娘的!我不在你这取了!老子去atm机!那点零头老子不要了!你那些证件都还我!”老头收拾好物什,没好气地唾了一声,“什么鸟银行!”说着就绕过裴斯言,走到大堂中间。
“董老师怎么了,她在哪里,为什么连电话都没人接听?”裴斯言提高了声音,跟随在老头身后。
“生病了在医院!”老汉大手一挥。
“哪一家医院?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我去你X的你这个小贱人!你管那么多,我要投诉你,投诉你把你枪毙!”老头气极,踮了踮脚指着裴斯言。
裴斯言点了点头,眼里同样喊着怒意:“好啊,你投诉我,你枪毙我,但是你必须告诉我董老师去哪了?不然的话,我要报警了!”裴斯言此刻眼神刚毅凌厉,与平常阳光清澈的样子截然不同。她果断地拿起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你报!我让你报!让你报!”老汉一个箭步冲到裴斯言身前,夺走她的手机,往她的头上胡乱一砸,被裴斯言下意识用手遮挡,手机的一角砸到她的额角。
顿时感到额角一处辛辣热流。
同时老头将她用力一推,裴斯言重重倒在地上,对着大堂经理喊着“报警!报警!”。
周遭的人都被惊讶到静止,老汉还想再来一脚的时刻,保安大姐及时从大门冲到裴斯言身前,用钢叉将老头叉倒在地。
*
又是哀鸿遍野的医院急诊。
警官陪同裴斯言在医院检查,做伤情鉴定和简单笔录。
同时顺应工伤条例,王主任作为直属领导,被行里来指派陪同裴斯言办手续、做检查。
“警官,董老师有下落了吗?她有事吗?”裴斯言捂着渗血的额角等着忙碌的护士处理。
“目前还在调查不好透露。刚刚听说证件看来说两人确实是合法夫妻。”
王主任闻言暴怒:“斯言,不是我说你,你这个钱就算是,取走了,又能怎么样?人家是合法夫妻!你那么激动去拦人家干什么?这是我们最近第二起舆情事件了,我怎么去和上司交代?”
裴斯言看着嘴脸丑恶王主任,眼神流露出刀锋一样的冷漠和鄙夷。
“你什么眼神?你闯祸了!你的视频现在到处都是知不知道?!害得我晚上又要去市分行汇报工作,我怎么摊上你们这群——哎。我真是倒霉透了。我去抽根烟!”
裴斯言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
这医院倒不如自己来,还能落个清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人群,奔跑而来。
裴斯言闻声望去,看到西装革履又高大的那个,下意识地站起身。
“金雨澍……你怎么来了。”
金雨澍喘着粗气,看着裴斯言,久久没有说话,头发汗湿。
他的肩膀胸口还在因为喘息起伏,裴斯言知道金雨澍平日习惯运动健身,此刻的喘息定不是因为跑这几步。
他在生气,眉头紧锁,连嘴唇都在颤抖。
裴斯言以为要被金雨澍指责,于是低着头,叹了口气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金雨澍大概会说,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她大概知道如何应对他那种愠怒的质问。
甚至已经准备好词句,以更刚硬的态度怼回去。
可是金雨澍只是深长地吸入一口气,又重重地摒出,上前一步,温柔地把她搂进怀中。
“疼不疼?”
“……疼啊,很疼。”此刻裴斯言的嘴和鼻子都贴在金雨澍的肩侧,呼吸因为控制眼泪而失序。
今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可此刻在他的怀里,竟有委屈大哭的冲动。
“你要不要这么勇敢?”他的的声线柔和,按捺着一点温柔的责备,抚摸着她后脑的发。
“就是,脑子一热就这样了。”裴斯言一阵安心,没有被噙住的那滴眼泪从右眼滑落。
“后悔吗?”
“不后悔。”裴斯言坚定地摇头,“董老师一定是出事了。我好担心。”
“你都厉害到亲手把坏人送派出所了,晁汐她们会解决的,别担心了好不好?”
金雨澍再度深重地舒了口气,轻轻放开裴斯言,牵住她的手坐下,仔细查看她的伤口,问她现在头晕不晕,有没有不舒服。
看着金雨澍的温柔的眼睛,裴斯言却在此刻苦涩地笑了。
“还笑得出来?想到什么了。”金雨澍皱着眉,却也跟着她轻笑。
“想到许小姗说我这两周有血光之灾来着。”裴斯言的语气带着泄气的自嘲。
果真十分灵验。
原本倒没有什么所谓。
只是又想到关于金雨澍是那颗短暂出现又离开的客星的预言。
想必也是真的。
突然后开始后悔了。
要是可以逆转时空就好了,裴斯言想。
她一定会加倍小心小心再小心,不会让自己受伤。
那是不是,就可以都不应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