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俯身拱手,一言不发地翻开卷宗,快速浏览完毕后,合上卷宗揣入袖中,沉声道一句:“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书房,领命行事。
刑部宪制司主事严墨,当即接到了陆沉舟的传令。
她是刑部四司中独一位的女主事,行事素来缜密细致,从不容差错。
接到指令后,她彻夜未眠,伏案翻查孟怀远历年经手的所有公务档案。
太常寺祭祀礼仪的各项账目,到礼部往来贡品的登记清单,一笔一笔仔细核对,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摞佐证卷宗,悉数送至陆沉舟案头。
陆沉舟翻阅核验完毕,一刻不曾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摄政王府复命。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云霜缓缓起身,语气冷然:“备马,去孟府。”
彼时孟府门外,萧枫月早已率领一队金吾卫整装待命,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萧云霜翻身下马,跨进孟府门槛,陆沉舟与严墨紧随其后。
萧枫月则带着金吾卫鱼贯而入,森严的气势瞬间笼罩整座侯府。
孟府上下仆从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孟怀远正坐在花厅内,陪着女儿孟语琴用早膳。
孟语琴难得从宫中归家省亲,褪去一身繁复宫装,换了家常的鹅黄色绫罗衫裙,少了宫中的矜贵疏离,多了世家女子的温婉娴静。
她正执起玉筷,细心为父亲布菜,听见门外震天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当即停下动作,缓缓搁下了手中筷子。
孟怀远抬眼望去,恰好看见萧云霜一身冷冽气场,带着一众官吏与金吾卫大步踏入花厅,身着官袍、披甲持械的人,几乎将花厅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头一沉,下意识立刻起身,快步将身后的孟语琴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脊背紧绷,眼底满是惊惶。
孟语琴怯生生从父亲肩头探出张脸,一眼便撞上萧云霜那张冷峻漠然的面容。
她又慌忙扫过身后面无表情的官员与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心头骤紧,死死攥住了父亲的衣袖。
孟怀远霎时面色惨白,额角青筋突突暴起,心神大乱。
他慌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金吾卫横伸而出的刀鞘狠狠挡住,只能踉跄着退回原地,浑身止不住发颤。
“萧王殿下,不知下官究竟身犯何罪,竟劳您亲自带兵登门?”
萧云霜神色淡漠,全然不曾理会他,只淡淡侧目,看向身旁的陆沉舟。
陆沉舟会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叠罪证卷宗,抬手重重一掷,文书四散纷飞,零零散散铺满一地青砖。
孟怀远浑身冰凉,慌忙蹲下身拾起一张,目光匆匆一扫,指尖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又连忙拿起另一张,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纸上赫然是他早年科举舞弊、重金买官的铁证,银钱数额、经手之人、具体时日,一桩桩、一笔笔,记录得明明白白,毫无辩驳余地。
他瘫伏在地,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声音嘶哑破碎,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下官……下官当年一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萧枫月上前一步,靴尖冷冷碾过散落的纸页,语气凛冽冰冷:“金吾卫早已入宫禀明陛下,陛下口谕,即刻捉拿孟怀远,押往大理寺候审。孟大人,请吧。”
孟怀远缓缓抬头,望向伫立在厅前的萧云霜。
刹那间他便全然醒悟。
尘封多年的隐秘旧事被尽数翻出暴晒人前,从来不是因为买官旧罪,只因为他死心塌地,站队依附长公主李长乐。
他颓然垂首,身躯摇晃着缓缓站起身,双手止不住颤抖。
萧云霜轻抬手腕,淡淡吩咐二字:“带走。”
萧枫月挥手示意,金吾卫立刻上前架住孟怀远,押着他往外走去。
孟怀远没有挣扎,行经门槛之时,他猛然回头,深深看了孟语琴一眼。
那一瞥转瞬即逝,来不及分辨情绪,孟语琴却瞬间读懂其中深意。
速去宫中找长公主,唯有李长乐,能救他性命。
她死死攥紧衣袖,强忍着眼眶湿意,不哭不闹,安静望着父亲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归于寂静。
萧云霜不再多留,转身带着陆沉舟、严墨径直离去。
萧枫月走在末尾,行至门口时微微驻足,回头淡淡望向孟语琴。
那目光无恶意,也无温情,只是平静一瞥,便转身跟上队伍离开。
偌大花厅瞬间空旷冷清。
方才未曾用完的膳食摆在案上,菜肴早已冰凉,汤面浮起一层薄薄凝腻的油膜,冷清又凄凉。
孟语琴静静伫立片刻,俯身凑到贴身丫鬟耳边,低声急促叮嘱了几句。
丫鬟神色一紧,连忙颔首,快步转身往后院奔走。
她必须立刻回宫,赶回锦荣殿,争分夺秒将这场变故,秘密送到长乐宫李长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