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语琴的贴身丫鬟出了孟府后门,一拐进幽深巷子,便撒开腿拼命往前跑。
小丫鬟一路狂奔至皇宫侧门,顾不得满头冷汗、气息紊乱。
她跌跌撞撞找到长乐宫,刚跨进宫门便撑着膝盖弯身剧烈喘息,心口剧烈起伏着。
一见到守在殿外的双喜,她立刻上前攥住对方的手,眼眶一红,积攒许久的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声音哽咽道:“双喜姑姑,求您速速通传长公主,求公主救救我家大人!”
双喜认出这是锦荣殿孟美人的贴身丫鬟,见她这般模样,心知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丝毫她不敢耽搁,转身便踩着碎步一路小跑着进了内殿。
殿内暖意融融,李长乐正端坐镜前,细细描眉。
纤指握着一支螺子黛,眉峰已画好,眉尾才勾勒了一部分,眉眼间带着平日的温婉娴静。
双喜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发颤地将孟怀远被萧云霜带人捉拿、押往大理寺的事,一五一十尽数回禀。
话音刚落,李长乐指尖骤然一颤,手中螺子黛径直滑落。
“啪”地一声摔在白石地面,瞬间断成两截。
墨色的黛屑飞溅开来,落在雪白的地砖。
她浑身一僵,丝毫顾不上捡拾地上的断黛,立刻抬眼,沉声吩咐双喜:“快,把那丫鬟带进来!”
丫鬟被领进殿内,当即双膝跪地。
她将萧云霜亲率金吾卫与刑部之人闯孟府、陆沉舟掷落罪证文书、萧枫月宣读圣旨捉拿孟怀远的全过程,分毫不敢隐瞒地细细回禀。
李长乐端坐殿中,静静听完。
她眸底寒光骤现,心头怒火翻涌道:
好大的胆子,萧云霜这分明是借着旧案,趁机剪除本宫在朝堂的势力!
她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侍女阿紫连忙跟上。
行至御书房门口,值守太监小福子连忙上前躬身拦住,满脸为难:“长公主留步,陛下正在内殿批阅奏折,吩咐过不许旁人打扰。”
李长乐心头焦灼,哪里顾得上宫规礼数,伸手轻轻推开小福子,径直跨进御书房门槛。
殿内的李烨闻声抬眸,缓缓搁下手中朱笔,看向神色凝重的长姐。
“皇上,孟怀远一案,臣姐有话要说。”
李长乐敛去周身戾气,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孟怀远任职太常寺多年,向来兢兢业业,打理祭祀礼仪从未出过差错。即便他早年偶有过错,也已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皇上怎能不念他这些年的劳苦功劳,从轻发落?”
李烨靠在御座椅背之中,摇头道:“长姐,孟怀远的案子,已然交由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查办,臣弟既然将此案移交法司,便不能再随意插手干预,这是朝廷法度。更何况,这些道理,都是长姐你昔日亲自教给臣弟的。”
李长乐张了张嘴,满心的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尽数咽了回去。
是了,她曾一遍遍教导年少的帝王,朝堂之上当以法度为先,天子切莫因私情荒废公义。
可如今,这番话却原封不动地回击到自己身上,让她无言以对。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与无力,攥着袖口的紧抿的手指,缓缓松开。
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怅然:“臣姐,告退。”
李长乐转身走出御书房,脚步比来时迟缓了数分,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阿紫默默跟在身后,全程不敢多发一言。
她独自沿着空旷的宫道缓步往长乐宫走。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孟语琴的模样。
那孩子初入宫时,身着一身鹅黄色衫裙,规规矩矩站在昭华殿中央,软着声音向她行礼,一声声公主姐姐喊得软糯亲昵。
她当初扶持孟怀远,除却朝堂势力考量,更多的是真心将孟语琴当作亲妹妹般疼惜。
如今她连孟怀远都保不住,日后该如何面对满心期盼的语琴,又该如何对得起那一声真切的公主姐姐。
这一夜,长乐宫的烛火彻夜通明。
阿紫数次端着热茶进殿伺候,每一次都见案上茶杯分毫未动,茶水早已凉透。
李长乐独自端坐窗前,一动不动。
双喜捧着一盏白瓷碗轻步走进殿内,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粳米粥,掺着红润的红枣与剔透的枸杞。
热气袅袅升腾,漫开一股温润的甜香。
她将粥碗连托盘轻轻搁在李长乐身侧的小几上,而后垂着手退后一步,眉眼间满是担忧,柔声劝慰:“公主,您好歹用几口粥吧,这般水米不进,身子实在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