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手腕轻旋,收剑入鞘,龙泉剑稳稳悬回腰间,剑身上残存的血气,仍在夜风里淡淡弥散。
她垂眸抬手,随即上前一步,朝着李长乐郑重抱拳行礼,身姿微躬。
礼数周全得仿若在朝堂之上奏对,全无方才挥剑斩人的凌厉。
“兄长失礼,惊扰了长公主,未曾吓着您吧?”
她开口道。
李长乐立在廊下,素色斗篷上溅了几滴猩红血点,夜风穿廊而过,寒意渗进衣料,那点暗红缓缓晕开。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却始终未曾低头去看,心绪翻涌难平。
方才那一剑,她看得清清楚楚。
龙泉剑出鞘毫无声息,快得没有预兆,不过眨眼之间,萧敬腾的断臂便已落地。
彼时她以为自己会惊声尖叫,可她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惊悸。
“本宫见多了朝堂杀伐、宫闱争斗,这点场面,不算什么。”
李长乐缓缓开口。
她抬眸看向萧云霜,眉眼间刻意端起的威严。
“你那位兄长出言不逊,妄图要挟本宫,本宫自有一万种法子处置他,不必劳动萧王亲自动手。”
萧云霜闻言,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淡笑。
“臣方才在廊下,分明见公主气得面色发白,指尖都在发颤。”
她缓步上前,直视着李长乐。
“想来,是真被我那不成器的兄长威胁到了。”
一句话,戳中李长乐的软肋。
她心头一紧,指尖骤然攥紧斗篷。
萧敬腾方才疯言疯语,句句不离密道、不离那夜之事,倘若只言片语泄露出去,她的清白名誉、皇室的颜面体面,终将毁于一旦。
她抬眸,直直望向萧云霜那双澄澈的蓝瞳,对方也正静静看着她,目光坦荡,不躲不避。
李长乐喉间微涩,难掩的忐忑问道:“你……方才在廊下,都听见了?”
萧云霜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不置可否。
她侧过眸,眸光落在廊下侍立的双喜与阿紫,威严尽显道:“你们先行退下,本王有要事,需与长公主单独商议。”
双喜与阿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不约而同看向李长乐,静待主公主意。
李长乐敛去眼底心绪,微微颔首示意。两名侍女当即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离廊下,脚步声渐远。
“萧王,进来吧。”
李长乐率先转过身,缓步往殿内走去。
她跨过殿门门槛,径直走到临窗软榻上坐下,抬手端起身旁案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入口生寒,她眉头微蹙,随手将茶盏搁回案上。
“今夜,幸得萧王及时赶到,化解本宫困局,本宫……欠你一次。”
她抬眸看向萧云霜道。
萧云霜立在殿中,并未依言落座,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未散。
李长乐从她清冷的眉眼缓缓下移,又落在她腰间的龙泉剑。
剑鞘上沾染的血迹已然暗沉,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冷可怖的光。
盯着那几道血痕,她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与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这个人,能对自己的亲生兄长下如此狠手,毫不留情。
对她,先是费尽周折将萧敬腾送入刑部大牢,方才又一剑斩断其臂,步步紧逼,让她别无选择,只能应下婚约。
她这般处心积虑,到底是如口中所言,对自己势在必得,还是藏着更深的算计,另有所图?
李长乐心头百转千回,再次抬眸,定定看向萧云霜那双蓝瞳。
那双眼睛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也让人窥不透分毫心绪。
她压下心底纷乱,直白开口:“萧王今夜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替本宫解围吧?”
萧云霜闻言,唇角笑意缓缓漾开,眼底方才的冷冽锋芒尽数化开,漾开几分温柔的柔光。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踏出殿门,守在廊下的侍卫立刻上前,恭敬递来一具用素色锦缎包裹的器物。
她伸手接过,指尖掀开锦缎一角,露出底下紫檀木打造的琴身。
萧云霜小心翼翼抱着琵琶,转身走回殿内,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琴身,郑重递到李长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