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琵琶,今日特意送来还你。”
她垂眸看着琵琶,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便算作你我二人,婚前的定情之物。”
李长乐垂眸,眸光落在怀中的琵琶,视线定格在琴身,又看向四根锃亮崭新的银弦。
熟悉的触感瞬间袭来,与那日画舫之上的触感分毫不差,过往片段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她没有推辞,默默伸手接过琵琶,抱在怀中。
“萧云霜。”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泛着一丝涩然,眼眶微微泛红道:“你可清楚,我与你兄长,早已行了肌肤之亲。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这般不洁的我,你当真还要娶?”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萧云霜脸色微变,眸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愠怒,不等李长乐再言,她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攥住李长乐的手腕。
“那日在密道之中,与你共处的人,是我,从来不是萧敬腾。”
她直视着李长乐慌乱的双眼,蓝眸澄澈,字字铿锵。
“长乐公主,你当真全都忘了?还要自欺欺人,将一切算在我兄长头上?”
李长乐浑身一震,瞳孔骤然骤缩,瞬间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狠狠甩开萧云霜的手,力道之大,远超萧云霜预料。
萧云霜手腕重重撞在身旁桌案边沿,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你!”
李长乐身形踉跄后退,靠在软榻边沿,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我从密道出来时,亲眼见到的人是你兄长萧敬腾,亲耳听到的也是他的声音!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翻涌的泪意,深吸一口气,陡然拔高声音。
李长乐将心底积压已久的疑虑与愤怒尽数倒出道:“萧云霜,我是绝不会嫁给你的!你设计陷害亲兄长,斩断他的手臂,步步紧逼,不过是为了强迫我,为了得到我!”
萧云霜闻言,忽而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听得人心头发颤。
笑罢,她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声音骤然冷沉:“皇上赐婚圣旨已下,婚事早已板上钉钉。你信我所言也好,不信也罢,这门婚事,已成定局,无从更改。”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殿门走去。
行至殿门门槛处,她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长乐,始终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发颤:“臣本以为,今夜替公主解了萧敬腾的围,公主即便不心存感激,也该分清是非。未曾想,公主心心念念惦念的,依旧是萧敬腾那等卑劣不堪的狗东西。”
话音落罢,她不再停留,大步踏出殿门,挺拔的身影转瞬便融入廊下浓重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殿内只剩李长乐一人,她瘫坐在软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绪乱作一团。
她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琵琶,指尖不住颤抖,身子微微晃动,琴弦被震得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声扰人心绪。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晚密道中夺走她清白的人,会是萧云霜。
她明明清清楚楚看见萧敬腾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怎么会出错?
可萧云霜方才笃定的眼神、铿锵的话语,又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她将琵琶轻轻搁在身侧,双手死死捂住脸庞,贴着自己发烫泛红的脸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恍惚间,她想起那夜密道里的触感,那人的手骨节分明。
那触感,竟与萧云霜的手,一模一样。
李长乐痛苦地抱住头,蜷缩在软榻之上,混乱的思绪如同汹涌潮水,疯狂涌入脑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又想起萧敬腾方才在长乐宫门前,欲言又止的那夜密道之中。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她厉声打断。
彼时的她,到底是怕萧敬腾将丑事说出口,还是怕自己听到真相,怕真相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她早已分不清,也想不明白。
她只清楚,萧云霜挥剑斩断萧敬腾手臂的那一刻,她心底没有害怕,甚至隐隐觉得,那一剑斩得理所应当。
她怎么会生出这般荒诞的念头?
若是真的嫁给萧云霜,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那个女人,连亲生兄长都能狠下杀手,对待自己,又会是何种模样?
她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实在太过可怕。
不,她绝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李长乐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鲜红的掐痕,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