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仰起头,满脸泪水糊成一片,狼狈至极,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骤然燃起诡异的光亮。
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惜鱼死网破的狂热与不顾一切。
“公主若是不肯维系婚约,不肯替臣向摄政王求情,臣便豁出这条命,将那夜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他的语气里是威胁。
“臣倒要看看,此事抖落出来,萧云霜颜面何存,公主您的清誉,又该何去何从!”
李长乐定定地盯着他,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廊下的宫灯被夜风猛地晃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衬得她神色晦暗难辨。
她攥着斗篷的手指缓缓松开,力道一点点卸去,开口:“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萧敬腾立刻松开裙摆,俯身重重叩头,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
他额角瞬间泛起红痕:“臣不敢!臣只求活命,求公主垂怜,救臣一命啊!”
她李长乐此生,最恨被人拿捏威胁。
眼前的萧敬腾狼狈地跪在青石板,仰着一张面目狰狞的脸,眼泪鼻涕混着灰尘糊满脸颊,模样不堪至极。
他嘴里却还在癫狂地嘶吼着鱼死网破、全盘告发之类的字眼。
他眼底早已没了哀求,只有破罐破摔、孤注一掷的疯狂。
萧敬腾死死盯着李长乐,妄图用最不堪的隐秘逼她就范。
李长乐只觉满心嫌恶,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骤然背过身去道:“双喜,阿紫,将此人拖出长乐宫,本宫此生,不想再见到他。”
双喜与阿紫不敢怠慢,一左一右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扣住萧敬腾的胳膊,用力想要将他拖拽起身。
萧敬腾却猛地发力,狠狠挣开两人的钳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后退两步。
腿间的伤骤然发作,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下意识弓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
“好!好一个长公主!既然公主不肯救臣,那咱们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癫狂。
“臣今夜便闯御书房,将密道里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禀明皇上!臣活不成,公主的清誉、公主的前程,也一并陪葬!”
这话彻底戳中李长乐的逆鳞,她猛地转过身,脸颊因极致的怒意涨得通红,双唇不住颤抖,心口剧烈起伏。
李长乐正要厉声呵斥,一道凛冽寒光骤然从廊下暗影中破空而出!
萧云霜竟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全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她出手快如闪电,龙泉剑出鞘毫无声息,清冷月光洒在锋利剑刃上,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转瞬便有刺眼血光骤然迸溅。
不过瞬息之间,萧敬腾的右臂从肘部齐齐断开,带血的断臂重重跌落,断口处血肉模糊,尚且残存意识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触目惊心。
萧敬腾先是一愣,瞳孔骤缩,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滚烫的鲜血从断口处疯狂喷涌,瞬间染红身子。
下一秒,钻心蚀骨的剧痛才席卷全身,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声音刺破深夜的宫闱,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云霜手腕轻抖,收剑入鞘,身形稳稳站定在萧敬腾与李长乐之间,将两人彻底隔开。
她白发高束于冠,一身玄色夜行衣衬得身姿挺拔冷冽,腰间龙泉剑剑鞘上沾着的血珠,正顺着纹路缓缓往下滴落,晕开点点猩红。
她垂眸冷眼瞥着地上抱着断臂疯狂打滚、哀嚎不止的萧敬腾,开口:“再敢多言一个字,下一剑,斩的便是你的项上人头。滚。”
萧敬腾疼得浑身痉挛,再也没了疯狂的底气,只剩撕心裂肺的惨叫。
双喜和阿紫连忙上前,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拉离长乐宫。
淋漓的鲜血从他断臂处不断洒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眼血痕。
他凄厉的哭喊声也随着距离渐远,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廊下重归死寂,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摇曳。
李长乐僵立在原地,脸颊与衣襟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珠。
她怔怔地望着萧云霜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