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慵懒地斜倚在御座,一旁侍立的小福子立刻躬身快步凑到近前,李烨微微侧过头,薄唇轻启,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小福子垂首恭敬应下,连连点头,旋即转身快步退往殿后。
不过片刻功夫。
他便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朱漆托盘重新走回殿中,托盘里静静摆放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上的珠翠垂落,尽显华贵。
一旁是一对莹润无瑕的白玉镯,玉质通透温润。
另有一匣圆润饱满的东珠,颗颗光洁细腻,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温润的珠光,晃得人眼目微暖。
小福子双手稳稳将托盘捧至孟语琴面前,嗓音清亮:“皇上赏赐孟美人,请美人收下。”
孟语琴连忙屈膝跪地,恭恭敬敬行叩拜大礼谢恩,随即双手平伸,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眉眼间满是受宠若惊的动容。
不远处的郑明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原本挂着的温婉笑意还未褪去,嘴角上扬的弧度却骤然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液,入口的醇香尽数化作难言的苦涩,咽下时更是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闷得发慌。
身旁的侍女荷花见状,连忙执壶想要为她添酒,郑明珠却微微摆了摆手,神色冷淡地将酒杯轻轻搁在案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
席间的郑婉贞缓缓站起身,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繁复的宫装衣袖,侧身面向御座上的李烨,语气淡然:“皇帝,时候不早了,哀家先回慈宁宫歇息。”
李烨当即起身,对着郑婉贞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儿臣恭送母后。”
郑明珠也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稳稳搀住郑婉贞的手臂,神色瞬间恢复温顺。
姑侄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大殿,郑婉贞步履从容,郑明珠则刻意放缓脚步,紧紧扶着她的胳膊,一路沉默无言。
殿内的丝竹管弦声随之戛然而止,满殿文武百官纷纷起身离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缓步往殿外走去。
萧枫月趁机侧身凑近萧云霜身旁,微微偏头,压低了嗓音,语气凝重:“阿姐,萧敬腾那厮中途偷偷离席,出去了好一阵子才折返。我方才问过殿门口的值守侍卫,他说那人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萧云霜面色沉静如水,抬手端起案上酒杯,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随后轻轻将酒杯搁在案。
她狭长的眼眸微眯,掠过一丝冷冽:“知晓了,我即刻派人去查。你安排人手盯紧尚膳局那个涉事太监,想方设法引他露出马脚,务必把人彻底揪出来。”
萧枫月轻轻点头:“小事一桩,这点麻烦,烛龙的人定然办得到。”
说罢,姐妹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大殿。
微凉的夜风迎面袭来,清冽寒意,拂起两人鬓边的发丝。
此时萧敬腾正立在殿外廊下,眸光沉沉地望着萧云霜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甘。
萧云霜与萧枫月并肩走在宫道之上,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
萧敬腾缓缓转过身,沿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快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他必须立刻赶回萧侯府,寻父亲商议,让父亲即刻入宫向陛下提亲。
萧云霜能谋划的事,他萧敬腾同样能做到,他一定要赶在萧云霜之前,将长公主李长乐娶到手。
萧敬腾接着连夜策马赶回永宁侯府,彼时侯府府门早已落了重锁,漆黑的门扉紧闭。
他急切地抬手,重重拍了好几下铜制门环,清脆的叩门声划破深夜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门房才披着厚衣裳,睡眼惺忪地赶来开门。
瞧见是自家嫡子萧敬腾,门房瞬间清醒,连忙躬身退到一侧,恭敬地让出通路。
萧敬腾步履匆匆,大步流星穿过静谧的前院,廊下灯笼的微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眼瞥见路过的小厮,当即上前伸手拦住,语气急促地吩咐,让小厮立刻去通传父亲萧绝,称自己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务必即刻商议。
此刻的萧绝,正与大夫人谢婉君在西花厅对弈。
紫檀木棋案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谢婉君手执白子,棋路素来剑走偏锋,刻意将棋子落于棋盘边角,试图出奇制胜。
萧绝手执黑子,步步为营围追堵截,沉稳间尽显章法。
不过数子,萧绝便一眼看穿她棋路中的破绽,指尖夹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瞬间将谢婉君那一片白子死死封在边角,再无转圜余地。
谢婉君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轻笑,随手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语气叹服:“老爷棋艺愈发精进,妾身甘拜下风。”
萧绝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黑子一粒粒捡回棋盒,温声问道:“可要再来一局?”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仆人躬身快步进来,垂首回话:“老爷,夫人,敬腾少爷深夜回府,说有要事求见,要与二位商议。”
萧绝闻言,指尖一顿,将剩余棋子尽数丢回棋盒,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婉君,沉声道:“腾儿回来了,既说有事,便去花厅见他。”
谢婉君轻轻点头,立刻唤来身边丫鬟,抬手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襟鬓发,才跟着萧绝一同往正花厅走去。
花厅内,萧敬腾早已等候在此,他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独自在厅中踱步,神色焦灼。
待萧绝与谢婉君刚踏入厅门,他毫无迟疑,双腿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砖地面。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刺耳,惊得二人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