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御前侍卫里,挑一个忠心可靠的,让他提前换好衣衫,扮作寻常巡逻侍卫,宫宴当日在偏殿候着。”
郑明珠端起冰碗,又慢条斯理舀起一勺荔枝膏,细细嚼着。
“等药性发作,便让他假意前去‘解救’孟语琴。只要皇上亲眼撞见这一幕,她便是浑身是嘴,也洗不清秽乱宫闱的罪名,再无翻身可能。”
荷花连声应下,不敢多言,躬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郑明珠往后靠在柔软锦枕上,缓缓阖上双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红豆连忙从铜盆里绞起一方凉润的湿帕,轻轻敷在她的额间,凉意漫开,郑明珠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缓开来。
五日之后,宫宴。
华光殿内灯火璀璨,彻夜通明。
殿顶藻井绘着五彩缠枝祥云纹样,尽数以金箔贴就,烛火层层映照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尽显皇家恢弘气派。
两排朱漆立柱自殿门笔直延展至御座之前,柱间高悬素色轻纱帷幔,夜风穿殿而过,拂得帷幔翩然翻飞,宛若云端烟霞。
文武百官依着品级,分左右落座,案几上摆满时令鲜果与精巧宫点,菱花酒壶里温着醇厚香浓的上好女儿红。
萧云霜端坐于武臣班列前排,一身深紫织金官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着寒光内敛的龙泉剑,一头如雪白发束在羊脂玉冠中,眉眼清冷。
萧枫月紧挨着她落座,指尖捏着一颗鲜红荔枝,慢条斯理剥去果壳,将果肉送入口中,嚼得含含糊糊。
她侧头看向身旁长姐,语气随性道:“阿姐,这荔枝吃起来,倒不如咱们府上冰镇的那般清甜。”
萧云霜端起案上酒杯,薄唇轻抿一口杯中酒,眉眼微垂,解释道:“你府上的荔枝,是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珍品,此番宫宴所用乃是江南贡品,产地品种本就不同,滋味自然有别。”
萧枫月闻言了然,又随手剥了一颗荔枝咽下,点头应道:“那倒是,还是岭南的更甜润。”
姐妹二人低声闲谈间,萧枫月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轻轻碰了碰萧云霜的衣袖:“阿姐,你看对面。”
萧云霜闻言,清冷眼眸缓缓抬眸,朝着对面望去。
李长乐端坐于文臣班列前排,一身绛红色绣折枝牡丹宫装,头戴金丝珠冠。
她正侧头,与身旁列席的命妇低声交谈,柔和烛光洒在侧脸,勾勒出温婉柔和的轮廓,眉眼间尽是端庄气度。
萧云霜静静凝望数息,便收回目光,重新归于淡然,端起酒杯再未言语。
萧枫月见状,也不再多言,自顾自剥着荔枝,大快朵颐。
御座一侧,专设了太后与后宫嫔妃的席位。
太后郑婉贞由贵妃郑明珠亲自搀扶着,缓步踏入大殿,满殿文武百官瞬间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山呼千岁。
郑婉贞身着玄色绣九凤朝凰凤袍,头戴珠翠凤冠,冠上珠玉琳琅、翠色盈盈,衬得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愈发白皙雍容。
她缓缓落座于御座右侧的主位,郑明珠则恭谨地挨着她,坐在下首席位。
郑婉贞目光缓缓环顾殿内,看着布置周全的宴席,微微颔首道:“宴席办得不错,规整得体,颇有皇家气象。”
郑明珠眉眼含笑,神情恭顺谦和,伸手轻轻将太后面前的杯盏摆正,柔声回道:“姑母满意,臣妾便安心了。这几日尚宫局与尚食局通力筹备,臣妾日日盯着底下人布置演练,反复斟酌,才定下今日的席面规制。”
郑婉贞闻言,端起手边茶盏轻啜一口清茶,神色平和:“你做事稳妥,哀家向来放心。”
郑明珠当即垂眸敛衽,语气愈发恭谨:“多谢姑母夸赞,臣妾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亮高亢的传报声:“皇上驾到!”
满殿文武再次起身,垂首肃立。
少年天子李烨身着明黄色暗龙纹常服,由御前总管小福子恭敬搀扶着,缓步走入大殿,径直落座于御座。
他淡淡扫了一眼殿下众人,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顷刻间,悠扬丝竹乐声缓缓响起,身着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
舒展腰肢,长袖翩跹,恢弘盛大的宫廷夜宴,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