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舞姬身着统一华服,身姿袅娜,依次鱼贯步入大殿。
领舞的女子身形纤细娉婷,一袭水绿色长裙曳地,裙摆之上绣着银线云纹。
殿内烛火摇曳洒落,纹路便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须臾,丝竹雅乐缓缓奏响,笛音清越婉转,似山间清泉潺潺流淌,琵琶声错落有致,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乐声入耳,舞女们齐齐舒展开水袖,轻旋身姿,层层叠叠的裙摆徐徐绽开,宛若殿中盛放出大片碧绿繁花。
领舞者踩着节拍,身姿柔婉地缓缓后仰,广袖轻拂过光洁的地面,旋即猛然收拢纤腰,整个人翩然跃起,身姿轻盈得恰似掠过天际的惊鸿。
乐声渐渐急促,舞步也随之愈发轻快,十几名舞姬忽而围成紧密的一圈,忽而又四散开来。
领舞女子立于圈心,身姿飞速旋转,水绿裙摆被风扬起,转得人目眩神迷。
半晌之后,旋转之势骤然骤停,所有舞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屈膝跪地,广袖利落收拢,俯身伏于地面,姿态恭谨至极。
悠扬的乐声渐渐收尾,余韵却仍在大殿梁柱间萦绕,久久不散。
“好!”
少年天子李烨朗声赞叹,指尖端起案上玉质酒杯,朝着殿中舞姬的方向遥遥举了举,眉眼间几分宴饮的闲适。
殿下文武百官见状,纷纷顺势端起酒杯,起身附和,殿内一时尽是杯盏相触的轻响。
郑明珠静静放下手中酒杯,玉指轻扶裙摆,侧身朝着御座上的李烨,微微屈膝欠身。
她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柔声开口:“皇上,这批新入宫的女子,入宫已有一段时日了。臣妾想着,今日恰逢宫宴,不如让她们逐一上前表演才艺,也好让皇上与诸位大臣,瞧瞧她们的本事。”
李烨闻言,微微颔首,应允道:“贵妃有心了,便让她们下去准备,依次上前便是。”
郑明珠听罢,又缓缓转回身,面向座上的太后郑婉贞,眉眼弯起,娇俏的讨喜,轻声提议:“姑母,不如用抽签来定她们的出场顺序?免得底下人私下争抢先后,平白伤了和气,也乱了宫宴的规矩。”
太后郑婉贞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在郑明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几分宠溺的嗔怪:“你呀,一天到晚心思活络,尽是这些周全的鬼点子,当真就是个鬼机灵。”
郑明珠被太后一说,当即掩唇噗嗤一笑,眼波流转,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殿中央尚未退下的舞姬,径直落在妃嫔席位。
只见孟语琴安坐于长公主李长乐下首,一身温婉的鹅黄色衫裙,衬得她眉眼柔和,此刻正微微垂着头,与身旁伺候的宫女低声说话。
郑明珠的眸光在她身上淡淡停留了片刻,心底暗自冷嗤:
李长乐与孟语琴,这两人紧挨在一起坐着,看着便格外碍眼。
当初她特意授意,让皇上给孟语琴赐下席位,偏偏就安排在李长乐身侧,就是要看看这两人凑在一处的模样,如今看来,倒真是格外扎眼。
这般想着,她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捏起酒杯,垂眸浅浅抿了一口杯中佳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温婉的笑意掩盖。
宫宴,丝竹雅乐不绝于耳,各色才艺表演轮番登场,热闹非凡。
负责抽签定序的太监,捧着刻有签号的青竹竹筒,缓步从妃嫔席位前依次走过,高声唱签。
殿内众人心绪皆系于签序之上,有人抽到靠前的位次,当即喜形于色,眉眼飞扬,悄悄理着衣饰暗自准备。
有人抽得末位次序,脸上勉强堆起笑意,眼底难掩失落与焦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丝绦。
孟语琴的签号迟迟未被念及,她反倒落得安心,端坐在席间,微微侧过身子,凑近长公主李长乐,压低声音轻声言语,神色温顺恭谨。
“公主此番提携之恩,语琴没齿难忘。”
她垂着眼帘,纤长睫羽轻颤。
李长乐指尖轻握着白玉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开口:“你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先前容嬷嬷刁难一事,你处理得极是聪明,未曾落人话柄。”
孟语琴闻言,愈发垂低眉眼,神情谦逊内敛:“那皆是薛女官从旁悉心指点,语琴不过照做,不敢妄自居功。”
李长乐将酒杯递至唇边,浅抿一口清冽美酒,随即轻轻搁在案几,身旁侍女阿紫立刻躬身上前,执壶将酒杯重新斟满。
她抬眸淡淡看向孟语琴道:“薛婉儿本就是本宫的人,她帮你,便等同于本宫帮你。你只需记牢这份情分,日后尽心侍奉皇上,便是还清了这份人情。”
二人低头私语,一答一应,默契十足,全然未曾留意到一旁投来的目光。
郑明珠端坐于太后下首,手中象牙筷静静搁在碟沿。
贴身侍女荷花在身侧小声唤了她两句,她却仿若未闻,一双眼眸死死钉在席间低语的两人身上,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