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后花园的莲池边,清风携着淡淡荷香萦绕周身。
李长乐负手立在垂柳之下,指尖轻捏一把素绢团扇,扇面上细绘着一池映日荷花,与池中风物相映成趣。
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绽露芳颜,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衬着碧绿荷叶愈发清丽,几枝鲜嫩莲蓬从花叶间探出头,亭亭玉立。
她凝望着池心一朵荷苞,眉眼温婉,正兀自看得出神。
一旁廊下,侍女阿紫脚步轻快地匆匆走来,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快步上前,敛衽俯身,凑到李长乐耳畔,压低声音细细回禀。
李长乐静静听着,原本平和的眉眼间,渐渐漾开笑意,末了终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越婉转,似玉珠落盘,在静谧的花园里悠悠散开。
她抬手用团扇轻轻掩住唇角,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笑意盈满眼眶,良久才渐渐平复心绪。
“郑明珠身边的容嬷嬷,竟就这么死在内卫阁了。”
她指尖轻转,将团扇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一圈,扇面上的荷花纹样随风轻晃,语气里是几分了然,全然不见意外。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着算计孟语琴,反倒先把自己的心腹爪牙给搭了进去。”
阿紫闻言也跟着轻笑,眼底满是聪慧通透,开口道:“全靠薛姑娘为孟美人献计,这一手借刀杀人,当真是用在了点子上。如今容嬷嬷一死,郑明珠在尚宫局安插的人手,算是断了一条臂膀,往后行事定要束手束脚许多。”
李长乐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目光重新落回池中的荷苞。
那花苞瓣片层叠,外层几片已然舒展,内里的花瓣却紧紧相拥,含苞待放,像极了后宫里藏而不露的心思。
“婉儿这计策,才是真正用到了刀刃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
“郑明珠精心布局一场,反倒落得损兵折将,这下,怕是要气得寝食难安了。”
阿紫会意,连忙捧着自己的团扇,凑到李长乐身侧,轻轻为她扇风。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拂起鬓边碎发,李长乐惬意地眯起双眸,眉眼舒展。
微风掠过池面,漾开层层涟漪,池中荷花的倒影被揉碎,满池绿意相映,愈显清幽。
郑明珠此刻,斜倚在铺着云绒软垫的贵妃榻,素手拈着一颗鲜红荔枝,指尖用力,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果壳。
清甜的荔枝汁水沾在指尖,染红了白皙的指腹。
侍女红豆脚步匆匆,神色惶急地从殿外奔入,进门便屈膝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将容嬷嬷的死讯一字一句回禀。
话音落下的刹那,郑明珠指尖骤然一顿,指间刚剥了的荔枝应声滚落,顺着榻边坠到青砖地上,鲜红汁水溅开点点痕迹。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缝里嵌满黏腻的荔枝汁水,心头骤起的惊怒,让她周身瞬间覆上刺骨寒意。
一旁的侍女荷花端着铜盆,红豆捧着素帕,两人皆垂首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触了这位娘娘的雷霆之怒。
殿内死寂片刻,郑明珠压下翻涌的戾气,朝门外沉声吩咐:“荷花,红豆,进来。”
两人连忙弓着身子,小步快跑到榻前,齐齐屈膝跪地。
红豆抬眼瞥见郑明珠脸色铁青,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紫,更是吓得心头一颤。
她连忙膝行上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缓缓顺气、拍抚道:“娘娘息怒,您素来有心悸之症,太医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动气。容嬷嬷的事,奴婢们即刻再去细细打听,绝不遗漏消息。”
荷花也连忙捧着手中白瓷冰碗,往前递了递,柔声劝慰:“娘娘,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凤体。这是尚食局新贡的荔枝膏,奴婢早已让人用碎冰镇过,还加了清甜蜂蜜,入口解暑,您尝一口顺顺气。”
郑明珠垂眸看向那碗荔枝膏,碎冰铺在碗底,深琥珀色的膏体莹润透亮,点缀着几片鲜绿薄荷叶,旁侧搁着一柄小巧银勺。
她沉默着接过银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几分心头怒火。
缓缓咽下,轻舒一口气,眼底却翻涌着狠戾的杀意。
“容嬷嬷死了,便由本宫亲自动手。”
她将冰碗轻轻搁在身旁小几。
“荷花,你即刻去尚食局打点,寻个稳妥之人,在宫宴的饮膳里动手,加合欢散,切记要无色无味,绝不能让人查出痕迹。”
荷花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道:“奴婢省得,定办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