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的钟声悠悠荡过紫宸殿,穿破层层宫阙,文武百官敛衽躬身,鱼贯而出。
李长乐混迹在人群之中,步履远比往日仓促,绛红色的朝服裙摆扫过微凉的青石板宫道。
侍女阿紫紧紧跟在身后,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可她始终步履匆匆,不曾回头,穿过雕花月洞门,便径直踏入长乐宫的幽深甬道。
甬道两侧高墙矗立,遮天蔽日。
她缓缓放慢脚步,可心口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
方才大殿之上,那双湛蓝眼眸的目光,无数次落在她身上,滚烫又执拗,她不敢直视。
每一次都仓皇错开,唯有下朝后这般疾走逃离,出了殿门才敢将憋在胸腔的浊气缓缓呼出。
她心神不宁地前行,脚下忽然被石阶棱角一绊,身形骤然失衡,猛地往前踉跄栽倒。
“公主!”
阿紫在身后惊声低呼,慌忙迈步上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从身后探来,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李长乐借力站稳身形,指尖猛地一缩,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脊背绷得笔直。
“长乐公主再这般心不在焉,怕是要狠狠摔上一跤。”
萧云霜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李长乐终是缓缓转过身。
萧云霜立在几步开外,一身深紫色摄政王朝服肃整挺拔,腰间龙泉剑垂落,剑穗随风轻颤,满头银丝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晨风拂动,轻扫清冷眉眼。
那双湛蓝眼眸定定锁在她身上,不躲不避,比往日更显幽深灼亮,直直撞进她心底,让她骤然心口发紧。
“无妨,劳萧王挂心。”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慌乱。
话音落罢,便立刻转身,欲再度抽身离去。
腕间衣袖却忽然被轻轻拽住。
还是那只手,轻轻攥着她的袖口,她仓促挣了一下,竟是纹丝未动。
“长乐公主到底要躲本王到何时?差人送去的帖子,你一字不回。托人送还的琵琶,你拒不接纳。”
萧云霜一字一句追问。
“那日画舫之上,你对本王的种种心意,难道全是刻意演出来的戏码?”
李长乐心头一慌,猛地用力甩开被攥住的衣袖,抬眸看向萧云霜,声色微厉,强装镇定:“萧王休要胡言!本宫与你素来君臣有别,清清白白,莫要再无端纠缠!”
纠缠二字脱口而出,她自己的心跳先漏了一拍。
萧云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一丝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冷冽。
她往前迈近一步,不等李长乐反应,伸手便揽住她的纤细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牢牢带进自己怀里。
两人近在咫尺,鬓边碎发几乎缠绕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萧云霜低头盯着她,声音冷得彻骨:“你说本王纠缠你?那日画舫之上,主动向本王剖白心意的,正是你长乐公主。”
李长乐的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旋即又涌上滚烫的红晕,羞恼、慌乱、无措交织在一起。
她奋力抬手推搡萧云霜的胸膛,可那双手臂却像铁铸一般,紧紧箍在她的腰上,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萧王,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已然泛起细碎的水光。
萧云霜未曾松手,反而反手将她抵在宫廊的朱漆廊柱上,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一手撑在身侧廊柱之上,将她彻底圈在方寸之间,断了所有退路。
穿廊的冷风从两人缝隙间呼啸而过,吹起萧云霜鬓边的白发,也拂动李长乐冠沿垂落的珠串流苏,细碎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扰人心神。
萧云霜垂眸,死死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对你,本王从来放不下。”
“公主,你这个人,本王势在必得。”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落在萧云霜脸颊。
萧云霜只是被打得偏了偏头,未曾闪躲,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刺目至极。
她缓缓转回头,定定看着李长乐,视线滚烫直白。
李长乐抬手的那只手僵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掌心还残留着打人的余热,眼眶却已然泛红,水汽氤氲了眼眸。
“萧云霜,休要再胡言乱语!你这般僭越无礼,是想逼本宫入宫,请陛下降罪于你吗?”
萧云霜忽然轻笑一声,嘴角微微一弯便转瞬即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那道刺眼的红印。
“长乐公主怕是忘了,你今日能稳坐长公主之位,能在朝堂之上步步布局、执掌权柄,靠的全是本王,在你身后为你扫清所有障碍,铲除一切敌手。”
李长乐被她困在廊柱之间,后背贴着冰凉刺骨的朱漆,身前是萧云霜灼热得让人窒息的目光,进退两难,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你”字,便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萧云霜的手臂,狼狈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绛红色裙摆扫过地面,拖出一道慌乱的痕,她脚步踉跄,急着逃离,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