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抬眸看向萧宗岱道:“叔公,赵伯雍、张崇远一案,圣裁已定。臣不过奉旨行事,秉公论罪。至于长公主,她是皇家金枝、君上至亲,臣身为臣子,辅君护主乃是本分,谈不上结党站队。叔公若当真觉得臣行事有失,尽可上书禀奏陛下,臣甘愿听凭圣裁,绝无半句怨言。”
萧宗岱面色微微一变,目光紧紧锁住萧云霜那双异于常人的蓝眸,定定凝视,嘴唇微动正要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萧宗福忽然慢悠悠出声。
他语速不疾不徐,语调温吞圆滑,句句敲打道:“云霜啊,叔公们也是一片苦心,为你着想。你如今位高权重、身居要职,更该谨言慎行,凡事留三分余地,莫要轻易落人口实。赵、张二人根基深厚,你行事太过急切。朝堂之上,多结一个朋友,终究比多树一方仇敌稳妥得多。”
萧云霜淡淡看着他,似笑非笑:“三叔公教诲,云霜记在心里。只是赵、张二人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盘根错节,遍布六部朝野。臣若是一味退让隐忍,他们便会步步紧逼。臣不过是抢先替皇上拔出利刃,先发制人,也好免得日后祸事临头,再仓促应对,为时已晚。”
萧宗福抚着山羊胡的手倏然一顿,眸光在萧云霜脸上飞快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闭口不再多言。
萧宗岱握着拐杖沉默片刻,转头横了萧宗禄一眼。
那一眼看似清淡,却满是长辈的威严与暗含训斥,不言不语,便压得人心里发慌。
萧宗禄本还想再说几句,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悻悻低下头,往后退了步,缩到萧宗岱身后,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再不敢多言。
萧宗岱这才收回目光,拄着拐杖缓缓转身,朝着祠堂内里缓步走去。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道:“罢了,人既已到齐,便入祠行礼,莫误了祭祀吉时。”
一众族老紧随萧宗岱身后,迈步往祠堂而去。
萧宗禄走在最后,脚步拖沓迟缓,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偷瞥萧云霜一眼,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胆子再多说半句。
等人走远,萧枫月才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望着萧宗禄狼狈的背影,偷偷吐了吐舌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阿姐你瞧二叔公那模样,脸都憋成苦瓜了,简直能拧出一肚子苦水来。”
萧云霜看了她一眼,眸底藏着无奈,又掺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却没有接话。
萧枫月机灵会意,立刻乖乖收敛神色,抿嘴安分下来。
祭祀的吉时,转瞬将至。
祠堂内又添了数盏烛火,跳跃的烛焰将整间宗祠照得通明。
香烟自供桌之上袅袅升腾,穿过层层梁柱,在屋顶暗影里缓缓弥漫。
族人们按宗族规矩,在两侧依次站定,长长的队伍从供桌前排至门槛外,男左女右,泾渭分明,无人敢随意喧哗。
萧云霜立在左侧前列,身姿挺拔如松,对面女眷队列里。
萧枫月挤在人群中,偷偷朝她挤眉弄眼,她只装作未曾看见,眉眼沉静,一动不动。
忽然,人群泛起一阵细碎骚动。
萧云霜缓缓抬眸,循声望去,只见祠堂侧门缓步走进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