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此刻早已在画舫之上静静等候。

今夜她特意盛装赴宴，身着一袭水红织金鸾凤长裙，裙裾曳地，金线绣就的鸾凤盘绕祥云，烛光流转间漾开层层金纹，栩栩如生。

腰间束着窄款腰封，堪堪勒出一握纤柔细腰，外系赤金衔珠腰链，链坠缀着一枚鸽血红宝石，随她浅浅呼吸轻轻晃动，莹润似一滴凝在胸前的胭脂血泪。

一头青丝高挽成凌云髻，髻间斜插一支金钗，凤喙垂落细碎珍珠流苏，轻拂额前。

珠光映着她光洁如玉的额头，更衬得那双凤眸慵懒矜贵，眼波藏着淡淡风情。

耳际垂着水滴形红宝石耳坠，色泽明艳，恰好与唇上胭脂遥相映衬，华贵又不失温婉。

她安坐于敞轩正中的蒲团之上，身前设一张紫檀木矮几。

几上罗列着精致茶点。

软糯桂花糕、清甜莲子羹、精巧酥油鲍螺，旁侧温着一壶陈年佳酿。

醇厚酒香混着夜风送来的荷香，缕缕幽幽，漫入鼻间。

身后竹帘，帘外是护城河沉沉夜色，水面浮着点点河灯，灯影随波碎散。

随后听得甲板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她分明心底盼着前来，却又刻意端着分寸，不愿显露分毫。

李长乐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扬起，身形未动，只将手中轻摇的团扇缓缓搁在膝头，眸光淡淡落向矮几上刚斟满的白玉酒杯。

澄澈酒液映着头顶琉璃宫灯的暖光，微微荡漾，漾开一圈柔和光晕。

萧云霜踏入敞轩的那一刻，呼吸骤然一滞，几乎忘了如何换气。

轻纱帷幔随晚风如云般翻飞舒卷，朦胧烛光透过薄纱漫洒而下，将整座敞轩笼在一片温柔暖橘色光晕里。

而李长乐，便安然端坐于这片柔光中央。

水红长裙在身侧铺展盛放，宛若一朵开到极致、风华绝代的牡丹。

烛火映得她眉眼愈发深邃，远山黛眉勾勒得纤细婉转，眉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平日深宫端庄里少见的妩媚风情。

眼角轻点细碎金粉，眼波流转间，似有漫天星子轻轻闪烁。

此刻的她，比往日朝堂、宫苑里所见的长公主更为华贵倾城，也更添几分疏离缥缈，美得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萧云霜立在门槛边，手中玉骨折扇尚且展开，扇面精心绘就的远山近水，落在眼前这人面前，竟显得黯淡失色。

她抬眸间，恰好对上李长乐投来的目光。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从容，暗含示意，让她近前落座。

一旁侍立的阿紫早已斟好酒，将酒壶轻轻搁在矮几旁，躬身敛衽，悄然后退。

阿紫自萧云霜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弧，垂着头缓步退离敞轩。

脚步声在甲板上渐渐远去，翻飞的轻纱帷幔缓缓落下。

萧云霜这才敛了心神，抬步缓缓走至矮几旁，在李长乐对面的蒲团落座。

她将玉骨扇轻轻合拢，端正搁在膝头，举止从容得体，仪态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胸腔里心跳如擂鼓，急促又纷乱。

她始终不敢抬眼直视李长乐的双眸，目光游离躲闪。

李长乐抬手端起桌上白玉酒杯，纤长白皙的指尖稳稳托着杯身，指甲染着莹润蔻丹，甲面圆润光洁，衬得玉杯愈发莹白通透。

萧云霜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杯壁，便蓦地碰上了李长乐的指尖。

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萧云霜手背，温柔按着，似不愿让她轻易抽离。

萧云霜指尖倏然一僵，下意识没有缩回。

心跳骤然更快，轰鸣几乎要冲破胸膛，连耳根都迅速染上一层滚烫绯色。

她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眸，直直撞进李长乐的眼底。

那眼角金粉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似坠落在眸中的星辰，嵌在浅浅笑意里，撩人却又端庄，让人不敢直视，偏偏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稳稳接过酒杯，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杯中美酒轻轻晃荡，险些倾洒而出。

李长乐适时收回手掌，没有过多停留。

指尖从萧云霜手背上缓缓滑过，先是温热的触感，转瞬便抽离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