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这边,她在府中合上案卷后,身子往后轻轻靠在太师椅背,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
连日为千机锦案奔波劳碌,白日里伏案翻看转运司堆积如山的旧档,深夜又在仓库蹲守大半宿,如今案情总算尘埃落定。
虽没能将郑明珠一党彻底连根拔除,却好歹把薛婉儿从泥沼险境里捞了出来,也顺势将李长乐从朝堂的风口浪尖稳稳托住。
她缓缓阖上双眼,脑海里仍旧盘旋着繁杂旧事。
转运司密密麻麻的出入记录、周恒茂字句确凿的供词、刑部大牢里那两人死咬牙关、拒不松口的执拗嘴脸。
萧云霜轻轻摇头,起身离了座椅,缓步绕过雕花屏风,行至窗前。
窗外日头已然西斜,几只麻雀落在枝头蹦跳嬉闹,叽叽喳喳鸣啼不停。
她心底倦意翻涌,只想泡上一个暖浴。
今日早朝起身太早,仓促间几口早饭草草了事,此刻腹中空落落的,隐隐泛着饿意。
萧云霜抬手推开窗扇,任由晚风携着庭院草木清气涌入,正欲转身唤冬梅进来备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那步伐沉而迅捷,还伴着甲胄相碰的声音,这绝非府中侍女的步子,定是府里的亲兵。
须臾间,门外亲兵稳稳站定,躬身抱拳,神色恭谨肃穆。
“萧王,长公主殿下有请。”
萧云霜缓缓收回搭在窗沿的手,徐徐转过身来。
亲兵垂首躬身,双手恭恭敬敬奉上一封精致请柬。
“公主知晓王爷素来喜爱音律,特意在护城河设下画舫夜宴,邀王爷今夜泛舟一聚。”
萧云霜伸手接过请柬,指尖轻轻展开。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一笔一画皆是娟秀簪花小楷,字迹端凝自持,风骨清雅,正是她一眼便能认出的笔迹。
片刻后,她缓缓合上请柬,轻置于书案道:“劳烦回禀长公主,本王定会准时赴约。”
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厚重脚步声在长廊间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不闻。
书房内重归安静,萧云霜立在书案前,垂眸静静望着那封请柬。
她抬手重新拿起,鼻尖轻凑,笺纸上残留着淡雅墨香,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那是长乐宫独有的气息,是她每回踏入那间暖阁,便能萦绕鼻尖的清宁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请柬妥帖收入袖中,转身向内院走去。
摄政王府门前,马车早已稳稳停候。
萧云霜不等下人搀扶,掀帘一跃而下,阔步穿过前院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向内院走去。
步履比平日急促了不少,身后随行亲兵险些跟不上她的步子。
廊下冬梅与秋蝉正坐着刺绣闲聊,冬梅膝上摊着绣绷。
听见急促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见萧云霜大步走来,连忙将绣绷匆忙塞给身旁的秋蝉,起身敛衽福身。
“王爷回来了。”
萧云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人已径直跨进书房,略带仓促的语声从内里传出:“快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冬梅微微一怔,转头与秋蝉对视一眼。
王爷平日里白日极少沐浴,若非早朝过后,便是深夜安寝之前,今日刚从宫中归来便急着沐浴,实在有些反常。
秋蝉朝她递了个了然眼色,不多言语,悄然转身前去后厨吩咐备水。
待沐浴完毕,萧云霜身着素白里衣缓步走出浴房,青丝尚且湿润,晶莹水珠顺着发梢滴滴滚落,落在肩头。
她边走边拿干净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湿发,走到铜镜前静静坐下。
铜镜光润明亮,映出她被浴间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面颊,连日伏案的倦意散去大半,唇间也添了温润血色。
她将布巾随意搭在肩头,抬眼看向镜旁侍立的冬梅、秋蝉:“今夜长公主于护城河设宴,本王要前去赴约,你们替我挑一身合身衣裳。”
冬梅与秋蝉再度悄然对视,心中已然有了数。
王爷平日赴宴乃是常事,却从未这般郑重其事。
特意沐浴熏香,还要仔细挑选衣饰、打理仪容,倒是头一遭。
二人心照不宣,当即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冬梅打开衣柜,将数件锦袍尽数取出,整齐铺陈在床榻。
石青色直裰、玄色圆领锦袍、月白广袖长衫、银灰素雅鹤氅,件件质感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