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端坐镜前,透过铜镜眸光淡淡扫过一件件衣袍,目光来回流连斟酌,结果选定那袭月白广袖长衫,外搭一件银灰鹤氅。
色调清素雅致,腰间再系一条墨色暗纹丝绦。
换好衣衫,她重坐回镜前,任由秋蝉为其梳理长发。
秋蝉指尖灵巧温柔,木梳从发顶顺至发尾,动作轻缓细腻,将一头乌黑青丝打理得顺滑规整。
而后轻轻束起长发,簪上一支白玉兰簪,簪头花瓣玲珑舒展,花蕊雕琢栩栩如生,清雅脱俗。
萧云霜对着铜镜微微端详,又拿起妆台上玉容膏,小指挑出少许,轻轻在两颊晕开,衬得面色愈发温润好看。
她素来不喜浓妆艳抹,今日也只淡淡敷了些气色,再薄涂一层浅色唇脂,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为清冷薄唇添了柔和血色。
一旁冬梅适时递来一柄玉骨折扇。
萧云霜接过,指尖轻轻摩挲温润和田玉扇骨,扇面是上好宣纸,其上远山含黛、近水含烟。
这柄扇她一直珍藏于心,既舍不得赠予旁人,也极少轻易动用。
她将折扇轻合握在掌中,缓缓起身,对着铜镜打量一番。
镜中人着月白长衫、外罩银灰鹤氅,墨色丝绦束腰,手执玉骨山水扇,眉目疏朗清俊,气度温润出尘,全然没了朝堂之上杀伐果断的摄政王锐气,倒像位隐逸山林的闲雅文士。
她轻声开口,问道:“这般装束,如何?”
冬梅抿唇浅浅含笑,由衷的赞许:“王爷今日看着格外风神俊朗,气度不凡。”
秋蝉亦跟着轻轻点头,唇角噙着温婉笑意,满眼认同。
萧云霜闻言不再多问,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行至书房门口时稍作驻足,她低头理了理腰间垂落的丝绦穗子,端正衣襟,才从容抬步跨出门槛。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萧云霜踩着脚凳从容登车,掀开车帘淡然吩咐车夫:“去往护城河。”
车轮辘辘滚动,缓缓行过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商铺大多已然上板打烊,只剩零星几间酒肆茶楼依旧灯火通明。
暖黄光晕从窗棂间漫溢而出,落在青石板长街上,宛若蜿蜒流淌的星河。
她慵懒靠在车壁上,掌心始终紧握着那柄玉骨折扇。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心绪。
萧云霜缓缓闭上双眼,在车厢的幽暗里,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护城河岸。
萧云霜掀帘下车,河畔晚风迎面拂来,吹得她广袖轻轻翻飞,腰间丝绦随风悠然飘荡。
她抬眸远望,一眼便望见了那艘泊在河面的华丽画舫。
画舫船身约莫十丈有余,分上下两层。
上层敞轩四面垂挂轻纱帷幔,夜风轻拂,帷幔如云絮般翻飞摇曳,隐约可见轩内陈设雅致,矮几蒲团一应俱全。
下层舱房雕花木窗、朱红廊柱,檐角悬挂八角琉璃宫灯,灯面绘着精工仕女图,烛火透过灯壁浅浅映出,将画中眉眼衬得愈发灵动。
船头立着一尊青铜仙鹤摆件,鹤口衔一盏琉璃小灯,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真鹤临水栖立。
船尾搭着精致彩棚,棚下十余位乐师端坐,怀抱琵琶、古筝、玉箫诸般乐器,正低声调弦试音,零星清越乐声随风悠悠飘来。
甲板上铺着猩红锦绣地毯,自船头一路绵延至船舱门口,烛火在轻纱帷幔间明明灭灭。
远远望去,整艘画舫流光映水,雅致缥缈,宛若浮于碧波之上的仙宫,不似人间凡物。
萧云霜静立岸边,凝眸望着画舫片刻,不自觉微微收紧了手中折扇。
一名眉目清秀、身形颀长的小太监快步迎上,躬身弯腰,神色恭敬至极。
“萧王您可算到了,长公主殿下早已在船上静候多时,快请上船。”
萧云霜微微颔首示意,缓步跟着小太监踏上跳板。
跳板微微晃动,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鹤氅下摆随晚风轻扬,转瞬便稳稳落于甲板之上。
她缓步穿过翻飞的轻纱帷幔,行至上层敞轩入口,脚下微微一顿,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
随即手腕轻转,玉骨折扇转出一个扇花。
“哗”地一声舒展展开,轻挡在胸前,抬步从容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