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离开了秦屹，他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黑暗里全是破碎的幻象，冷汗一层层浸湿被褥，胸腔里狂跳的惶恐和蚀骨的孤寂迫使他睁眼。

睁眼的瞬间，撞进的却是秦屹满是心疼的眼眸。

齐桓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拥住秦屹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暖意。

接连数日，他始终不肯回秦屹的主卧，秦屹也不劝慰，陪着他睡在楼下的次卧里。

没几日，两人终究还是搬回了楼上的大卧室——齐桓离不开他的陪伴，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些年，齐桓和秦屹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财源滚滚，名利双收，成了旁人仰望的存在。可只有秦屹知道，他夜里有多脆弱：但凡没有秦屹在身侧，齐桓便夜夜被梦魇缠身，根本无法合眼。

久而久之，秦屹成了他形影不离的贴身陪伴。出差洽谈、远赴异国见客户，无论走到哪里，秦屹都寸步不离。异域的街头烟火缭绕，风光旖旎万千，秦屹到哪里都觉得好。

谁能想到，曾经一身黑衣、满身戾气、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秦屹，借着企业连年稳居地区纳税榜首的实绩，再加上齐桓费尽心力的周旋运作，竟成功当选人大代表。金钱堆砌的光环之下，是数不尽的掌声与鲜花，秦屹也格外争气，褪去一身痞气，变得端方正气、沉稳得体，慈善事业做到了极致，硬生生把“人民榜样”的人设立得稳如泰山，成了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标杆。

每一次带着满身嘉奖与荣誉回到庄园，秦屹都会第一时间把荣誉证书、奖杯、绶带捧到齐桓面前。

齐桓都是很开心，转手就拿着这些奖章，凑到依旧眼神空洞、毫无神采的欧启铭面前，细细摩挲、慢慢展示，眼底藏着无人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秦屹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口反复翻涌着酸涩。

无数深夜，他都看着怀里熟睡的齐桓，不止一次扪心自问：他活成了齐桓想要打造的欧启铭，沉稳、体面、风光无限；那在齐桓心里，他到底是不是欧启铭？

这个疑问，像一根埋在心底的细刺，日日夜夜隐隐作痛，拔不掉，也消不去。

日子缓缓推进，秦屹看着齐桓总是隔三差五独自躲在浴室，沉默地排解心底的孤寂，满心都是无力的心疼。他见不得齐桓这般压抑苦楚，思来想去，终究私下做了安排。

姚洋一早便送来一个叫圆圆的少年，生得娇媚动人，身娇肉软，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软糯，一看就是秦屹精挑细选、干净纯粹的人选。秦屹本以为，这样的温柔能稍稍抚平齐桓的郁结，却不知这一步，却踩中了齐桓的逆鳞。

那日午后，圆圆坐在齐桓身侧，手里捏着水果刀慢悠悠削着苹果，娇滴滴地往齐桓身边凑，嗓音甜得发腻：“苹果真是世界上最无趣的水果了，寡淡无味，一点都不好吃。”

齐桓闻言，竟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灿然笑意，语气温和：“怎么会呢？”

他误以为姚洋送圆圆过来，是给秦屹解乏的，便对眼前的少年多了几分客气。

说罢，齐桓起身领着圆圆走到岛台，接过他手里削好的苹果，指尖利落，将果肉切成均匀的小丁，拌上酸甜的酸梅粉，再淋入醇厚的百香果汁，搅匀后放进冰箱静置二十分钟，才端到圆圆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品尝。

圆圆慢慢咀嚼着口中的果肉，酸甜交融的口感瞬间惊艳了味蕾，他猛地睁大双眼，对着齐桓拼命点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还无趣吗？”齐桓温声问道，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圆圆会错了意，笑着抬手勾住齐桓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廓，嗓音娇软勾人：“哥哥，这样吃，果然很有趣味……”

这一幕，被站在楼梯拐角的秦屹看得一清二楚。他精心挑选圆圆，本是想宽慰齐桓，他以为成了~。

下一秒，齐桓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刺骨的寒意席卷周身。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圆圆的脖子，狠狠将人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岛台上，指尖力道越来越重，丝毫没有留情。圆圆脸色由红转紫，呼吸瞬间滞涩，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齐桓的手腕，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秦屹忙冲上前死死拦住失控的齐桓，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伤了人命。齐桓死死盯着瘫软在旁、大口喘气的圆圆，声音嘶哑又狠厉，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用刀，是最顺手的。你再敢放肆，我直接碎了你！”

秦屹连忙抱住齐桓，尝试安抚，让姚洋把惊魂未定的圆圆火速带走，偌大的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变得凝重压抑。齐桓一把狠狠推开秦屹，带着怒气，独自陷在沙发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打火机的声响反复响起，又很快被沉默吞噬。

整整抽完一整包烟，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连晚饭都未曾动一口，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戾气。

深夜，他蜷缩在沙发上勉强睡去，可没过多久，就被噩梦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睁眼的瞬间，便看到秦屹满脸担忧地守在一旁，寸步未离。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委屈、疲惫、执念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秦屹伸手，齐桓伏了上去上去，把头隐埋在秦屹颈窝里嘤嘤哭泣。

那一夜，两人终究还是回到了秦屹的卧室。

经此一事，秦屹彻底断了安抚齐桓的心思，他也懂了，齐桓的心，自始至终都拴在欧启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