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心里一暖,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来,坐这儿。姐姐没事,你看,只是擦破一点皮。”
巴拉卡爬上床沿,规规矩矩坐着,眼神却还是盯着纱布不放。
忽然,他转过身,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很认真地掏出一小把东西。
是几颗包装得有些皱巴巴的水果糖和一幅画。
“姐姐,这个给你,”他把糖放在林栖川手边,“糖是今天老师奖励的。很甜,吃了就不痛了。”
他又指了指那张画,“这是我美术课画的。是守护超人,他可以打跑所有坏蛋。”
林栖川展开那张画。
画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却色彩鲜明的人:三个人手拉手,脚下踩着一群黑色的小妖怪。
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陆寻屿也看到了那张画。他伸手,揉了揉巴拉卡的头发,动作很轻。“画得很好。”
巴拉卡得到陆寻屿的肯定,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林栖川。“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林栖川用力点头,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让甜意在舌尖化开,“你看,吃了巴拉卡的糖,马上就不痛了。”
小男孩这才好像真正松了一口气,小脸上绷紧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凑上前,像分享秘密一样,在林栖川耳边悄咪咪地说:“姐姐,我告诉你哦,陆哥哥昨天回家的时候,样子好吓人,眼睛红红的,瞪得大大的。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他顿了顿,更小声地补充,“他肯定吓坏了。我妈妈也吓坏了。”
童言无忌。
陆寻屿微微一怔,没有否认。
林栖川伸手,轻轻握住巴拉卡的小手,又抬眼看向陆寻屿。
窗外的夕阳正好,给这一大一小两个“守护者”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嗯,”她温柔地回应着孩子的“悄悄话”,“所以,姐姐会快点好起来,不让你们担心。”
巴拉卡郑重地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巴拉卡轻轻带上了房门,那小心翼翼的“咔哒”声落下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林栖川的目光又落在陆寻屿侧脸上,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陆寻屿。”
他闻声转向她,眼神温和,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那些绑匪。他们提到‘和Cassian先生做生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寻屿的反应,话语清晰而缓慢,“还有,来救我的人,他们带着枪,行动的样子,不像普通保镖。”
“你在拍卖会上拍下有关东非裂谷的会议纪要,是为了开矿,对吧?”她继续说着,目光没有躲闪。
陆寻屿没有立刻否认。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有担忧,有关切,唯独没有恐惧和指责。这份冷静的理解,比任何情绪都更能触动他。
她的确很聪明。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坦诚。
“是的。东非的矿脉,利益复杂,水很深。我触碰了一些人的蛋糕。”
他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歉意与心疼再次翻涌上来。“但我没料到,他们的手会伸向你,或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伸向你。”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眼底全是坦诚与赤诚。“拍卖会上,心头一热,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我会补偿你。”
“你要如何补偿我?”
“你订房用的银行卡。我已经给你的银行卡打了一百万。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提。”
一百万?他这么有钱吗?果真,他不是个简单的民宿老板。想来,也不是个普通的矿场老板。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做普通的生意。”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带了一丝因紧张而生的微颤。“怕了吗?”
“怕?知道了你做的事。”她抬起眼,眼底清澈,“陆寻屿,我只是更担心你了。”
这句担心并不无辜。她把软意送出去,也是想看他会不会因为这一点松动,再往前多交代半步。
“我不怪你在拍卖会上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不过,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或是需要保护的弱点。当然,我也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保护。”
她看向自己手腕的纱布,又看向他。“这对你我都不公平。我看见你的世界漫着风雨,所以,请不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寒意与潮湿。”
陆寻屿看着她。“不用担心。”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我能处理。”
可这四个字越像承诺,就越像一道界线。温柔给到了,门却还是没开。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垂眸瞥了眼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按。“知道了,马上到”。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周身那点难得的松弛,又消失了。“你好好休息,妮卡会给你送晚餐。”
说罢,他起身走向门口,侧脸在走廊投入的光影中一掠而过,轮廓清晰而冷峻。
“谢谢。”他低声道。两个字,含义不明。
门被轻轻带上,她看着合拢的门板,手腕的疼痛隐隐传来,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谢谢?是谢谢我的担心?谢谢我没有因为恐惧而远离?还是谢谢我愿意与他一起承担风雨的寒意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