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门外传来一阵稍显杂乱的脚步声时,林栖川刚刚好将双手从松脱的绳套中完全抽脱了出来。
手腕上有一片血肉模糊的擦伤,但她顾不上这些,紧接着便将脚腕上的绳结一并解开。
突然,外面传来第一声枪响。
不是远处,而是近在咫尺。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
铁皮门被撞开。
四个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冲了进来。
其中一个最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
他脸上涂着深绿和黑色的油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冰冷、锐利,扫过她全身。
林栖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但椅子限制了她的移动。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昏暗中闪过寒光。
她看见了那抹寒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灭口。
没有犹豫,她蜷身发力,挣开绳子,顺势起身,屈膝便要撞向男人小腹,指尖已下意识攥紧,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场面没有到来。
迎接她的,是一个猝不及防却异常稳固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如铁箍般瞬间环过她的身体,将她前冲的势头牢牢锁住,然后侧身一转,将她严严实实地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是我。”
“陆...寻屿?”她假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寻屿看着她。他看到了她手腕上深深的勒痕,有些地方已被磨破渗血。“我来晚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她知道自己该把颤抖演足,可被他收进怀里的那一瞬,身体里的失控还是先快过了算计。
林栖川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陆寻屿缓缓抬起手臂,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将她更稳地按在怀里。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了。”他的唇瓣贴着她的耳朵,“已经结束了。”
可越是被他这样护着,她越清楚代价也在一起长出来。只要他把这一刻当了真,她以后再想退回“住客”两个字里,就难了。
陆寻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还在颤抖的女人。
测试的结果很明确:她不是别有目的的人,只是一个不幸被我牵连,经历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作家。
这个结论应该让我放心。但为什么,心底好像有根刺?
是因为她刚刚眼神中充满了冷冷的杀意,似乎要屈膝动手?
陆寻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怀里的女人还在小声啜泣,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递到他胸口,快速而慌乱。
真实得无可挑剔。
再说了,对绑匪有杀意,不是很正常吗?
陆寻屿没意识到,在这一刻,他的感性胜过了理智。
“能走得动吗?”他低声问。
林栖川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陆寻屿沉默片刻,然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她的体重很轻,身体很软,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猫。
凭借微弱的光线,林栖川注意到地上躺了八人,都是之前在面包车中的绑匪。
可是…却唯独少了那个给自己面包和牛奶的人。
怎么回事?难道跑了一个?
陆寻屿单手打开车门,将林栖川小心地放在座椅上。
关上车门,他转头对着拉杰说:“让医生去民宿,检查她手上的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老板。”
陆寻屿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林栖川蜷缩在座位角落,脸转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单薄的侧影。
陆寻屿将车停在民宿院中。
引擎熄灭后,他侧身看向林栖川,她已昏睡过去,额发被汗浸湿。
拉开车门时,山风涌来,她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俯身探入车厢,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将人抱起,走进房间,弯腰将她轻放在床垫中央。
可彻底失去意识前,林栖川脑子里还死死卡着一个问题。
那个递面包和牛奶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