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报告我看过了。”陆寻屿语气平静,“瓦斯浓度0.3%,顶板监测无位移,排水系统全负荷运转。综合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抬起头。“多帕,你该清楚这座矿意味着什么。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次日,民宿咖啡厅。
林栖川坐在吧台处,吃着妮卡做的早餐。
“妮卡,你在这家店工作很久了吧?”林栖川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语气随意得像任何一个想和店员拉家常的客人。
“嗯!‘寻屿’刚开业,我就来了。陆老板人很好,又靠谱,我做事也顺心。”
林栖川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咖啡厅内的布置。“我感觉这里很有家的味道,陆老板一定是很用心在经营。”
妮卡脸上立刻漾起被认可的欣喜。“您也这么觉得?好多客人都这么说。陆老板对的确对这些细节很上心,总说让人待得舒服最重要。”
林栖川含笑点头。“不过,我这两日怎么没见过巴拉卡的爸爸?是工作太忙了吗?”
“他爸爸啊。”妮卡手里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低了些,“不在了。好些年前的事了,在矿上。”
林栖川眼底的笑意迅速敛去,化作一片真挚的歉意:“对不起,妮卡,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妮卡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雨后的坚韧,“都过去挺久了。还好有这份工作,有陆老板照应着,能把巴拉卡带大。陆老板对我们母子俩,算是恩人。”
妮卡说得不急,甚至带着一点已经讲习惯了的平静。
可正因为太顺,才像一块被反复摸平的石头。
死于矿上的丈夫、被照应的母子、像恩人一样的老板,每一个点都对得上,却也对得过分整齐。
组织给她的人物资料里,妮卡那一栏干净得近乎单薄,仿佛尚未查清,又仿佛有人故意不让她看得太清。
她甚至分不清,组织是没查到妮卡,还是早就在查,只是故意把这一层监视留在她视线之外。
林栖川伸手,轻轻覆在妮卡正在擦拭台面的手背上,短暂地握了握。“巴拉卡成长得很好。”
“是啊,别看巴拉卡才八岁,主意可大了。”妮卡的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混杂了抱怨与宠溺的笑意,“昨天非说要给非洲堇设计一个‘自动浇水防御系统’,结果差点把花给淹了。”
林栖川轻笑出声,眼神柔软。“小孩子有想象力是好事。他好像很黏陆老板?”
“可不是嘛!”妮卡放下抹布,聊兴更浓,“陆老板看着严肃,对孩子其实特有耐心。巴拉卡把他当英雄,整天‘陆叔叔说这个’‘陆叔叔教那个’。有时候我忙不过来,陆老板还会帮着看看他功课。”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这种信任是基于长久相处和具体细节累积起来的,坚实无比。
“那真的很难得。”林栖川听着妮卡毫无保留的分享,眼神微深,但语气真诚。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妮卡感慨。
吃完早饭,林栖川走进花园。
清晨的风很轻,带着泥土和不知名草木的气息。
她在那张旧藤编躺椅上坐下,藤条发出细微的呻吟。
天空是灰蓝色的,均匀地铺展开,没有云,也没有飞鸟。
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棉布,安静地罩在头顶。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
远处隐约有车声,但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衬得四周更静了。
躺椅轻轻晃动了一下。她闭上眼,又睁开。
天空还是那样灰蓝地悬在那里,不远不近,空空荡荡。
她没有在躺椅上停留太久。起身时,藤椅又轻微地响了一声,像无声的叹息。
她的目光从空旷的天空收回,落向院子角落里的那辆三菱帕杰罗。
按理说,被泥石流浸泡冲刷过的车,早该面目全非。
可眼前这辆车,却很干净。
车漆上的污泥被仔细洗净了。划痕确实还在,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可车身竟没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钢板平整,轮廓硬朗。仿佛那足以掀翻林木、推到房屋的自然之力,对它手下留情。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拧动后引擎应声苏醒,仪表盘灯光依次亮起。
一种复杂的情绪缓慢地漫上来。是感激吗?或许是吧。
车子驶出民宿,碾过碎石路,开上了通往莫希镇的主干道。
林栖川买了许多食物,还给巴拉卡买了大杯可乐和薯条。
刚回民宿,天空又下起了雷阵雨。“轰隆~”
林栖川将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零食放在咖啡厅桌上,塑料袋摩擦发出“哗啦”的脆响。
“巴拉卡,过来。”她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嗖”地从沙发后面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