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林栖川眼上。

她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06：25”。

拉开窗帘和门帘，取下阳台门的阻挡器，拉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

风将雾从山谷里缓缓吹来，仿佛雾也要开始一场旅途，一场冒险。

民宿院中的那颗蓝花楹的枝梢上，竟停着一只栗头丽椋鸟。它的羽毛在初升太阳的柔光里呈现出靓丽的蓝绿色。

似是察觉到林栖川在瞧它，它歪头看了眼她，然后决绝地振翅，朝着雪山的方向飞去。

陆寻屿站在泳池边，将林栖川失神的模样看在眼里，然后戴上泳镜，纵身跃入泳池中。

林栖川的思绪被落水声拉回。她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在泳池中快速地来回穿梭。

是民宿老板，身姿矫健，水性极好，只是他怎么穿着长袖长裤的泳衣？

清晨的莫希还沁着短雨季的湿冷，回过神来的林栖川回屋换上了白色的长袖T恤，配一条亚麻色长裤。

踩着民宿的老木楼梯往下走，每落一步，脚下便响起一声“吱呀”。

陆寻屿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物，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只有那尚未干透的头发，暗示了清晨泳池里的人，正是这位民宿老板。

林栖川走到开放式吧台边，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陆寻屿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淡淡地问道：“吃什么？有意面、重庆小面、牛奶面包、乌伽黎和咖啡。”

林栖川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食材。“牛奶面包，谢谢。”

“好。”陆寻屿停下切番茄的动作，洗干净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篮子面包，又倒了杯牛奶，放在林栖川面前。

牛奶的热气缓缓往上升，模糊了杯口那一圈白光。

林栖川低头抿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没有半分松缓。

她咬了一口面包，看着陆寻屿切番茄的背影。“你在T国生活了很多年吗？”

陆寻屿将擦手的毛巾挂回原处。“待了几年。”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林栖川，眼神漆黑得像深渊。“给中国人开的公司做协调。”

林栖川睁着闪亮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那你有中文名吗？”

陆寻屿点头。“陆寻屿，陆地的陆，寻找的寻，岛屿的屿。”

林栖川微微皱眉。“寻找岛屿的陆地？挺别致的名字。”

见牛奶杯和面包篮子已空，陆寻屿很自然地从林栖川面前端走空盘，转身放在洗碗槽里。“给我吧。”

水流声很快响起，缓解了两人间的尴尬。“你今天什么安排？”

“我想去莫希镇上逛逛。”

“你先回房收拾，半小时后，我带你去镇上。”

林栖川语气里带着距离感。“不用了，陆老板，我自己去就行。万一有其他客人来，找不到工作人员，怎么办？”

“民宿这两天只有你一个顾客。”他关掉水，用布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这里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你没有车，自己去不方便。”

见不好再推辞，林栖川只好应了下来。“那我先回屋收拾收拾。”

林栖川走下楼时，陆寻屿已经等在了吧台边。

车子驶出庭院，拐上红土路。窗外零星的蓝花楹在晴空下倔强绽放。

“马上就是短雨季了。”陆寻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怎么选这个时候来？”

闻言，林栖川脑中的警报响起：他在打探。

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灌木，笑了笑，声音敞亮却也透着一丝不好意思：“不瞒陆老板，短雨季游客少，价钱也便宜。”

陆寻屿眼睛收紧。短雨季，价格便宜，听起来合情合理。

车子碾过一段坑洼路面，剧烈颠簸。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栖川转过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陆老板，短雨季出行，除了要提防突然的暴雨，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陆寻屿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诵旅行指南。“路会变滑，尤其是红土路，一下雨就成了泥潭。有些偏远的地方，雨季一来，甚至可能彻底断了联系。”

像在提醒游客，也像在警告。

林栖川笑了笑，“嗯”了一声，按下车窗。

带着植物气息的热风灌进车内，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车子驶入莫希镇，街道渐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