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低矮的砖房、鲜艳的布料摊、无所事事坐在树荫下的人群,眼神有些放空。
陆寻屿将车停在路口,那里有一排小摊。“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不用,谢谢陆老板。”林栖川解开安全带,利落地推开车门,扬起灿烂的笑容,“我自己逛就好。”
她笑容明媚、眼神清亮,差点让陆寻屿失了神。“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嗯。”林栖川应得干脆,姿态轻松。
陆寻屿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看到林栖川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林栖川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毫不犹豫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迅速融入小镇午间喧嚷而充满生命力的人流中。
莫希街头十分嘈杂。
摩托车到处穿梭,喷着黑烟的小巴挤满了人,鸣笛声不绝于耳。轮胎碾过未经铺装的土路,卷起黄色的烟尘。
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多年的经验让林栖川的脊背微微绷紧。一种熟悉的、被置于监视下的感觉悄然升起。
她脚步自然地拐进一个嘈杂的露天市场,在色彩鲜艳的布料摊和堆满木雕的货架间慢慢踱步,像一名初来乍到的游客。
拿起一把木制镜子,假装端详,不过片刻,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在镜中的右下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换了套衣服的妮卡正侧身在一个水果摊前,端详手里的芒果。
林栖川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稍显凌乱的支路,市集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
路边的垃圾堆旁,一只瘦骨嶙峋的狸花猫正警惕地看着她。
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猪肉脯,撕碎几片,轻轻放在干净的空地上。
小猫迟疑片刻,最终抵不住诱惑,小跑过来低头进食,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吃饱后,它心满意足地坐在地上,伸出舌头,给自己舔毛。
林栖川没有试图触摸它,只是静静地蹲着,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小生命。
她知道,这个短暂又自然的停顿,足以让身后某个观察者接收到一个信息:她是个善良有爱心的女人。
而善良有爱心的女人,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小猫走后,林栖川又拐进一条小巷。
走着走着,路边开始出现锈迹斑斑的报废车壳,空气开始出现机油的味道,几家敞着门的修理铺里也传来了敲打声。
林栖川停在一个偏僻的二手车交易点前。
一个穿着脏污T恤,身材壮实的男人坐在门边的塑料椅上,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走近的林栖川。
哈桑吐掉烟蒂,搓着手咧嘴笑,一口希语混着蹩脚英语砸过来。“看车?”
“嗯。那辆三菱帕杰罗V97。”林栖川朝东南角指去。
哈桑见状,连忙引着林栖川朝三菱帕杰罗走去。“帕杰罗V97柴油版,2009年的车,四驱没问题,一口价1万美元。”
林栖川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俯身检查踏板,然后半跪在左前轮前侧检查,掀开后备箱盖板,手指顺着备胎槽边缘金属接缝处缓缓移动,最后在车门框上轻叩两下。
哈桑搓着手走过来。“看好了?一万美金,非常划算。”
林栖川用脚尖点了点备胎槽的位置,目光冷淡。“这车是拉货还是跑矿区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哈桑摩擦着双手,眼神闪躲。来了个行家?
“这车是事故车吧?”她盯着哈桑的双眼,语气里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见哈桑眼中闪过异样神色,林栖川心中更加笃定,这辆车有问题。
“左前角撞过,伤到了骨架。”她在车身上比划,“纵梁焊接点纹路杂乱、翼子板螺丝多次拧动、底盘衬套渗油、备胎槽钣金有修复痕迹,只有伤及纵梁的事故才会出现这些情况。”
哈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脸色沉了下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四千五。这已经是赔本价了。”
林栖川见状,索性抛出最终方案,语气干脆利落。“四千美元现金,一次性付清。可以的话,我马上开走,不用你提供任何文件,后续所有风险我自己承担。”
哈桑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一团。
林栖川缓了缓神色,给了哈桑一个台阶。“我只在这里呆半个月,这车用完后,我免费送给你。就当我花四千美元租了半个月的车,如何?”
她补充道。“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现在去TBS做一个正规的‘道路适航性复检’,他们会查出更多问题。到时候,这辆车可能就只能按废铁价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