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知道,这趟去T国凶多吉少。
组织点名要她住进“寻屿”,像把她放进一处早就选好的坐标。
事实上,出发前她自己筛过三家更稳妥的酒店,却被组织逐一划掉,最后只剩“寻屿”一个答案。像是组织早已知道,陆寻屿、妮卡,以及陈默当年留下的旧痕,最后都会从这里重新冒头。
“各位旅客请注意,乘坐卡塔尔航空QR888航班,经多哈中转,最终前往乞力马扎罗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登机牌和随身物品,由8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机场播报结束。林栖川顺着人流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后,利落地将背包塞进行李架深处。
屁股还没坐热,手机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登机了?”
林栖川喉咙微动,只从鼻腔里轻轻发出声。“嗯。”
她握着手机,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开口,然而良久过去,听筒里只有一片沉寂,男人始终一言未发。
顾征紧握着手机,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京华的霓虹深处,良久才缓缓道:“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嗯。”林栖川放下手机,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下着雨,夜色深沉,机场的暖光穿过雨雾,雨水从舷窗上滑落,将暖光搅得如波浪般起伏。
如她的人生,在漆黑的海里起起伏伏,寻不到安稳的岸。
顾征挂断电话,推门走进一间办公室,目光落在居中正坐的男人身上。“一定要她去?”
男人身着制服,气场沉稳。“你该知道,她是最合适的。而且你该庆幸,这次不止她一人。”
“明白。”听见男人这么说,顾征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但旋即,他就意识到多人牵涉,风险可能减少,但也可能导致局面更加复杂。
况且,同处困局的“同伴”,未必是战友。
“落脚点也定了?”顾征喉结滚动了一下。
“定了。寻屿。”
顾征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陈默住宿记录还压在那里。现在还要把她送进去?”
那不是普通住店记录,而是陈默在T国最后一次还能被翻出来的公开落脚点。
男人抬眼看他,语气没有起伏。“她住进去,才能看见该看的人。也只有住进去,该看她的人,才会放心靠近。”
“风险评估已经做过。”男人指尖压着文件,声音平直得像在念一项参数,“她的承压级别足够。任务要的,是把局面推开。”
顾征听懂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会上被反复衡量的是她的能力、隐蔽性和承压值,唯独不是这个任务的风险。
一阵困意袭来,林栖川闭上了眼睛。
三十个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乞力马扎罗国际机场。
电话“嘟”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
“老板,我是昨天跟您联系的林栖川,我的飞机已经落地了,想跟您确认下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带着磁性的尾调,温润又有分量,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我已经到了。”
“好,我马上出来。”林栖川挂断电话,匆匆往昨天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一出机场,一阵冷风袭来,林栖川不自觉地耸了耸肩,双手环臂,指尖快速地摩擦着冰凉的臂膀,试图摩擦出一丝暖意。
林栖川的举动尽数落入了陆寻屿(Cassian)眼中。
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林栖川。身形纤细瘦弱,背着一个与身形不符的大包。皮肤雪白,长得不惊艳,却胜在眉目清秀,干净温婉。
陆寻屿拧动汽车钥匙,挂好挡,转动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锁定不远处的林栖川,轻踩油门。
车子在林栖川面前稳稳停住,陆寻屿推开车门,踏出车厢,干脆利落地关了车门。
林栖川抬眼望去。来人是亚洲面孔,精壮挺拔,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小麦色皮肤,眉峰凌厉,带着慵懒的痞气。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让她本能地生出警惕。
“给我吧。”陆寻屿走到林栖川身侧,单手从她肩上拿过背包,放到了汽车后备箱中。
林栖川注意到陆寻屿单手提着20kg的背包,如提2斤水果一样。只有他手臂和手背的突起暗示了这背包的重量。
“谢谢。”林栖川坐到副驾,习惯性系上安全带。
陆寻屿直接换挡,拉手刹,踩油门,朝莫希开去。
林栖川看向窗外,明明已经行驶了二十公里,路过了好几个村镇,可只有零星的灯光。“这里晚上不通电吗?怎么都黑漆漆的?”
她转过头,望着陆寻屿,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寻屿看着前路,缓缓说道:“这里晚上七点停电。有条件的会自备发电机或应急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