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凉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动。

“快点儿，”迟莲轻声催促着，“你信息素臭死了。”

莫思凉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把他从盥洗台上拽了下来，这次迟莲没有过来，只是靠在门边，淡漠地看着他。

最后他落荒走出浴室，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听着里头传出的水声，莫思凉不知何去何从，大半夜让他走也不知道能去哪，转头看见桌上的醒酒汤，想想还是等迟莲洗完澡劝人喝下再离开。

可半小时过去，人没出来，水声也没停的意思，莫思凉慌了，试图用蛮力拧开反锁的门把手，一边撞击门板一边呼喊迟莲的名字，回应的他只有连绵不断的水声。

管家被他的动静吵醒，带着几名帮佣上来拿钥匙把门打开，莫思凉立刻冲了进去，看见迟莲穿着衣服躺在浴缸里，水漫过胸口，模样像是睡着了。

所有人吓傻了，只有莫思凉扑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把迟莲从水里拖出来，低头贴在迟莲胸口，又俯到鼻腔，对众人大喊：“快——叫救护车——”

除了管家没人敢上前，老beta摸了摸迟莲侧颈，回头吩咐帮佣找司机备车，有名帮佣刚跑出去，差点撞上迎面进来的迟渊年。

“不用叫车，”迟渊年走到中间来，“第一次出去应酬就要送医院，传出去了只会让人看笑话。”

“他可是你儿子！”莫思凉失控地大喊，“你怎么可以……”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有资格这么做，”迟渊年说着看向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道：“少爷应该是醉酒泡澡，晕在里面了。”

迟渊年没好气地哼了声，“就这点事不至于送医院，把人抬出去换身衣服就行了。”

管家应下，想把迟莲接过来，莫思凉把人死死护在怀里，红着眼对迟渊年一字一顿：“叫救护车。”

“不可能。”迟渊年面不改色。

莫思凉看着迟莲那张惨白的脸，发出沙哑的祈求，“迟总求你了，叫救护车，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迟渊年表情闪过一丝微妙，朝管家不耐地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莫先生，把少爷交给我吧，”管家低声劝着，“这样容易受寒，得赶紧换身衣服才好。”

莫思凉没了办法，和管家一起把迟莲弄出浴室，换好衣服后安置在床上。

他不知道迟莲今晚喝了多少，从对方的体温判断，估计只多不少，喝酒后是不能泡澡的，莫思凉猜迟莲肯定故意的，不然不会穿着衣服躺在浴缸里。

没多久，迟莲开始冒冷汗，四肢湿冷，断断续续说着胡话，莫思凉寸步不离，给人擦汗，喂水，反复把踢开的被角掖回去，就这样过了一夜。

窗外刚刚微亮，管家拿着药进屋，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莫思凉回：“我们昨晚没做。”

管家没再说什么，放下药安静地退了出去。

莫思凉费力地把迟莲半抱起来，喊了几声名字，想把药喂进去，迟莲眼皮子一动不动，怎么都喊不醒，让他想起在出租屋那晚，迟莲受伤发高烧，也是这副模样。

他把药片含进自己嘴里，俯下身，嘴唇轻轻贴上去，用舌尖把药推进迟莲口腔深处，直到感觉迟莲喉结动了动才松开。

早上十点，管家领进来一位上了年纪的Alpha，说是给迟莲做检查的医生。

莫思凉站在旁边，小声对医生讲述迟莲从昨晚到现在状态，洗澡洗了多久，昏迷后梦呓了几次，吃了什么药。

医生听后从药箱取出一管针剂，正要掀开被子，莫思凉出手拦住问：“这是什么药？”

医生愣了愣：“高浓度葡萄糖，听说迟少爷这两个月工作强度很高，几乎没怎么休息，现在血糖和血压都偏低，打针会恢复快些。”

莫思凉还想继续问点什么，管家突然喊了他一声，“莫先生，老爷想请您过去一趟。”

“不去，我要等他醒。”

医生和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沉稳道：“放心吧莫先生，少爷从小有什么小病小痛都是我在看，他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打完针再吊一瓶，今天就能醒。”

莫思凉听了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抿了抿唇，算是应了，但坚持等医生打完针才肯走。

他跟着管家上三楼，这里长廊幽深，晦暗，快到走廊尽头时，莫思凉隐约听见有说话音，管家顿时停下脚步，让他原地稍等，自己先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迟铭，莫思凉发现他看自己眼神更加阴森了，经过他身旁时他又闻到了那股铁锈味信息素，不禁皱了皱鼻。

管家带他进去后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迟渊年，这位迟家的掌权人在书桌前站得笔直，手里捧着杯热茶，神色从容平和，但底下藏的那些算计，不比脸上的沟壑少。

莫思凉惴惴不安，一边担心迟莲有没有醒，一边在猜迟渊年喊他来做什么，他站在离门口一步之遥，想着情况不妙立刻跑。

迟渊年默默喝了口茶，叹息般问了句：“他是不是不同意？”

这个“他”很明显是指迟莲，莫思凉真的无法想象迟莲在这里怎么长大的，自己儿子昏迷了这么久，身为父亲没有一句过问，只在乎那些生意名利场的事情。

莫思凉语气僵硬：“我没资格跟他谈论这些事，也没资格参与你们家的事。”

“没资格？”迟渊年冷笑，“当初莫公子那么坚决说承担得起，现在后悔了？”

莫思凉一时哑然，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这样吧，按照原来的约定，你清掉标记，我帮你付清欠款，这次我还会安排你离开，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这辈子迟莲都找不到你。”

迟渊年这么说着，拿起桌上一沓文件走过去，递到他面前，“我在上面加了最后的条款，没问题赶紧签了吧。“

莫思凉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脑海里浮现昨晚迟莲那声”你走吧“，还有在那之后震耳的关门声。

但他还是没走。

为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他也给过自己很多次答案。

因为标记。

可为什么现在听到要清掉标记，他内心第一反应是不要，他不要失去迟莲的标记，这是迟莲给他的，没有人有任何权利拿掉。

除非……

他的alpha不要他了。

他的alpha说他臭。

他的alpha叫他走。

所以莫思凉也就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好，谢谢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