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做了很多很多梦，具体梦到什么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每个梦里都有莫思凉，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干净透亮，映着他，也映着以前那些没有坏掉的日子，他舍不得醒，宁愿就这样一直梦下去。

可慢慢，那双眼睛开始变淡，莫思凉的轮廓也一点点模糊下去，他越急越看不清，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地撕扯着他，他想要莫思凉救救他，对方留给他的永远只有沉默，这比身体上的难受更加折磨，他毫无办法地醒了。

屋里有位帮佣在收拾东西，手里拿着他的睡衣。

也是莫思凉的睡衣。

看着帮佣准备走出去，迟莲突然开口：“你干什么？”

帮佣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管家闻声赶过来，把东西捡起来让帮佣先离开，走进卧室说：“少爷醒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他人呢？”迟莲直接问。

不用想也知道他问谁，事到如今，管家也只好如实回答：“莫先生离开了。”

迟莲神色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管家说的不过是风过耳，然而心口早已被钝刀来回锯着，鲜血淋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什么时候？”

“早饭前。”

“怎么走的？”

“老爷给他安排一辆车送出去了。”

迟莲剜了管家一眼，又收了回去，生气有什么用，莫思凉到底还是走了。

他把管家赶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碰莫思凉留下的东西，终日攥着莫思凉穿过的睡衣躺在床上，嗅着上面残留的淡淡桃香，不吃饭，也不说话，就像当时被他困在这里的莫思凉一样。

接连多天不进米水，迟莲身体始终撑不住，无声无息地在卧室里昏死过去，醒来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躁，粗暴地扯断身上的针管，推开众人要去找莫思凉，迟渊年紧急叫来几名高大的alpha把他摁倒，让医生给他注射镇定剂。

针尖扎进皮下的瞬间，迟莲感知到体内的信息素好像正在剥离，恐慌迅速蔓延全身，他失去所有心智，舍弃了尊严和体面，奋力地爬向迟渊年求对方把莫思凉找回来，他想要莫思凉，想要他的omega。

再次睁眼，空虚排山倒海袭来，迟莲双目无神望着天花板，整个人仿佛没了精神灵魂，只剩一具躯壳。

管家和医生是不是进来和他说话，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依旧不愿意进食，医生只能每天给他打营养液维持体征。

眼看迟莲日渐消瘦，管家拿来一台平板给他，说是莫思凉留下的。

等管家出去，迟莲才伸手摸了摸平板边缘，屏幕倏然亮起，他怔了一瞬，差点认不出屏幕上的自己。

当初莫思凉把偷拍他的照片设成壁纸，他还调侃自己简直帅炸天了，莫思凉就在旁边笑得肆意盎然，对着他又按了几张。

他滑开屏幕，映入眼的还是自己。

那是为了莫思凉受伤的自己，被莫思凉一笔一画描绘出来，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还有更多，偷拍的，正面的，手绘的，有些甚至只是潦草的线稿，全都是自己，从白天看到黑夜，反反复复翻着照片，却找不到一张莫思凉的或他们俩的合照。

那时的莫思凉应该很喜欢自己吧。

可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呢？

迟莲看得出神，迟渊年推门进来，猛地摁熄把平板抱在怀里。

迟渊年走到沙发坐下，看他一眼，沉声问：“清醒了没有？”

迟莲置若罔闻，目光挪向别处。

“一个omega不要你了，你就打算一辈子当个窝囊废？”迟渊年语气厉了几分。

“是我不要他。“

迟渊年懒得理他嘴硬的话，顺着往下说：”那行，现在可以跟钟氏……“

“别想利用我。”迟莲把话截断。

迟渊年顿了顿，“其实拿下钟氏，不光对公司很重要，对你也是。”

迟莲依旧无动于衷。

“那个信息素进化的专利，是你生父的研究成果。”

迟莲终于转过来看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当年他作为这个项目的首席教授，死后所有的数据和文献都被钟氏占为己有，他们去掉他的名字抢先注册专利，但没能掌握道实操的方法，这么多年只能拿着专利干不成事，”迟渊年目光阴涩地盯着迟莲，“所以你必须要拿回来，懂吗？”

不到半秒，迟莲反问：“那你为什么只能想到联姻这种愚蠢的做法。”

迟渊年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这样最省事。”

迟莲不屑地冷笑一声。

迟渊年站起身，恢复到惯常的沉稳：“该说我都说了，我可以理解你太晚分化，抵抗不住那个omega的诱惑，但现在你已经是alpha了，还是个顶级alpha，别让那些儿女情长左右你的思维。”

房间里鸦雀无声，父子俩都看着彼此不说话。

良久，迟莲把平板放到一旁，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可以回公司，但所有事情必须听我的，”他刻意在这顿住，“包括你。”

迟渊年只是看了看他，没说话就离开了。

人走后，迟莲让管家送晚餐上来，开始报复式地进食，十几份牛扒接连端上来被他迅速一扫而空，最后还一个人吃掉了整整两层的水果蛋糕。

隔天他一早起来洗漱，把身上的颓废抹掉，梳理时对着镜子恍惚了一下，随即将前额的刘海利落地往后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