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灼阳眼前被眼泪模糊的倒计时重又清晰，映出仍然在1秒1秒往下推动的数字。他听到龙晓月吟诵的诗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应该叫做……时穷节乃现。”
李灼阳抽了抽鼻子，接上龙晓月的下半句。
“……一一垂丹青。”
在两人的沉默中，屏幕上的倒计时跃动到了1分钟。
又变成了00:59。
龙晓月说：“我下去。”
“不行！”
李灼阳一着急声音就大，等那句“不行”回荡在四处空旷的灵境空间之内，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喊出来的。连忙放低音量，急速说道：
“没听说吗？那是泰坦药剂！我下去，我操控的是油，至少油比水轻，我能——”
龙晓月轻飘飘地说：“你把油墨都扔在贝恩和杀手鳄那边了。”
李灼阳张口结舌。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连忙晃动身体，试着往龙晓月那边靠近：“我还有个手表呢，就是钟老师补习班上发的手表，我把那个给你，或者你要是有的话也——”
龙晓月略微抬头，露出为难的神情。
“我早先就按了，在刚被小丑抓到的时候。可是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啊？”李灼阳愣了一愣，大骂道，“奸商！教的什么书！”
他努力拧动手腕，去够自己手上的那块手表。挣扎之中，按钮似乎是被触动了一下；随着按钮的触动，一阵酥麻通过手腕灌入李灼阳全身。
但片刻之后，当那阵过电般的感觉平息下来，似乎的确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奸商！
“没事的，小阳。”
龙晓月双脚蹬紧天秤秤台，俨然是一个预备起跳的动作。李灼阳心急如焚，却只能听着她冷静的话语，一句一句从那边传过来。
“你记得钟老师教过的吗？灵境之中，绝对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论灵境如何变化，它的核心锚点始终是现实。”
龙晓月的脚尖，探向漂白池沸腾绿色的边缘。
“我是灵境能力者，我能最大限度地操控它。灵境之中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个道理不是已经被反复验证过了吗？在漫展里，飞艇上，在马戏团中，我们——”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视野中，只看到李灼阳飞扬的黑色发丝，和在下坠的重力之中望向她的——
那一双澄澈如星辰，带着泪光，却是微微笑着的眼眸。
“那你就相信，我会活着吧！”
龙晓月所有的话，都被脖颈上骤然加重的拉扯感打回了肚内。加速度带来的眩晕下，视野一片模糊；直到龙晓月站在那片空旷平静的黑暗灵境空间中，她的脖颈上仍然残留着被拖拽出的胀痛和隐隐的干呕。
她眨着眼睛，看着镜片上被蒸出的雾气慢慢消退。模糊的灰色里，小丑紫色的身影，从对面黑暗深处款款而来。
他在鼓掌。
“精彩，精彩！果然小丑的眼光不会错，你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站在龙晓月面前，双手一摊。
“怎么样？小丑很守信吧？我一向说到做到。现在烦人的假蝙蝠侠已经没了，你可以告诉我真的蝙蝠侠在哪了吧？”
小丑双手交握，放在脸颊旁边，一脸期待地对龙晓月眨着眼睛。
而龙晓月，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的眼泪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汹涌而下，模糊了镜片，打湿了脸颊。
她看到自己的眼泪顺着重力，一滴一滴从下巴上流下来；而她的大脑此刻冷静非常，仍然在高速转动着。
小丑为什么那样笃定，她会知道真的蝙蝠侠在哪里？
如果自己答不上来，下场是什么？
如果——
可是小阳……
她抽鼻子和哽咽的时间太久了，小丑有些失去耐心。
“啊，我就说女人就是烦人。不过是一个小兔崽子，死就死了，能有什么伤心的？嘿，姑娘，我们向前看好吗？Happy？告诉我真的蝙蝠侠在哪里！我需要他！”
龙晓月缓缓地抬起胳膊，将眼镜摘了下来。她另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再蹭了蹭镜片，重新将眼镜戴回去。
“我不知道真的蝙蝠侠在哪里。”
“啊？”
小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为愤怒。
“我不确定啊，姑娘。也许你以为隔着次元壁，我就对你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小丑可以保证——欺骗我的人，我肯定给你变一个最大的戏法——”
小丑扬起了胳膊。而与此同时，龙晓月也举起手臂，食将二指并立，直指向小丑的眉心。
只在此刻，一阵令小丑心悸的重力，无孔不入地侵入了他——
透过皮肤间的毛孔，透过他大张的微笑的嘴，透过他眼睛与眼皮之间的缝隙。那股重力从龙晓月的指尖涌出，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而那股重力，在小丑的脑中编织、交融，形成一幅画面。
绿色，红色，黑色，蓝色。
是一片飘扬在绿色漂白池上方的红色斗篷，一道在暗夜中被灯光映成蓝色的黑铁栅栏。
一只向斗篷伸出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这全部的景物在小丑脑中，逐渐形成一个画面。
一个小小的彩色方块，一格由墨水笔和彩色颜料绘制而成的漫画。
“他一直在你心里。”
小丑听到了龙晓月的声音。
它的尾音带着颤抖，因为她无法完全维持冷静，字句间隙带有些许哭腔。
但龙晓月继续说下去，说出了一个完整的语句。
“而我会让你记得。”
小丑听着这番话，手杖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重重敲击在手心的同时，也将脑中画面敲进脑海深处。
什么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现在他只需要让这女人的脑子开花。
而眼前龙晓月后退了一步，身前两道迅速遮挡过来的身影，小丑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他伸开双臂，鞠了个躬，做出迎接的姿态。
“欢迎，欢迎，欢迎回来，罗宾鸟们！
“就算蝙蝠洞接纳不了你们，小丑的马戏团也永远有你们的一席之位！
“欢迎我们的特约嘉宾——夜翼和红头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