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跳动没有声音。

它沉默着，将屏幕上鲜红的数字1秒1秒地减少。李灼阳看着显示器，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上面刺眼的59，确认它在眨一下眼的间隙，就变成58。

又在下一次呼吸之时，变成了57。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被锁链反捆在身后。捆住手腕的铁链又向上延伸出一条，拴在脖颈上。

而自己的双脚，勉强触及天秤的秤台。如果纵身一跃，脖子上的锁链就会牵动上方的秤杆，将龙晓月提上去。

而龙晓月的捆法……

他扭头看了一眼。龙晓月仍然垂着头，不知醒了还是没醒。但是她的姿势和自己一样，也是双手被反捆，脖颈向上延伸出一条拴住天秤秤杆的锁链。

李灼阳重又垂下头去。

不知龙晓月的手腕，是否会被铁链磨痛？他只觉自己的手腕因为血液被束缚而感到发冷。如果连自己都这样，龙晓月那边……

小丑肯定不会因为对方是女性而怜惜几分。

现在还是确认一下龙晓月的状态。李灼阳扭动身子，摇晃着天秤秤杆，一边呼唤着龙晓月的名字。他看到龙晓月晃了晃，伸长脚腕，于是连忙唤道：

“小月，怎么样？你还好吗？”

龙晓月瓮瓮的回答声从侧边传来：“我没事，小阳。就是有点难受，换个姿势。”

李灼阳讷讷应了一声。他又看了一眼倒计时，现在是2分46秒。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觉得在这种情景下，不说几句不合适。

于是他开始向龙晓月搭话。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或者哪里难受？”

龙晓月也有句回句：“还好，就是小丑捆得有点紧。”

“难怪是小丑，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当然了，美漫反派就这样。”

片刻沉默。

“小月，等结束了，你打算干什么？”

“通宵啊。打游戏，补剧……没熬过的夜，我都要补回来。”

“那，那你要是困了的话，怎么办？”

“嗯……”

“笑什么？”

“笑你堂堂江湖盟主，说话的目的也太好猜了。”

“哎呀！”

“好了，小阳，不逗你。”

“哼……”

“要是困了，我就找你连麦。吐槽关卡，吐槽剧情。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就真的要去睡了。你得提醒我，记得挂电话。”

“……唔。”

“还要记得把交换日记还回来。”

“……我说小月……”

“嗯？”

“等日记写满了，就……换个本子吧。”

“啊？”

“原来的本子封面太娘娘腔了，小白老笑话我是男同。”

“呵呵……那你应该再多问他一句。”

“问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你是当受的那个？”

“……啊？好啊！等出去了看我不弄他！”

李灼阳在天秤秤台上摇晃着身子，龙晓月垂下头，暗暗发笑。

等到李灼阳的情绪平复下来，两人之中又是一阵沉默。

而且不知是不是李灼阳的幻觉，他总感到——

随着倒计时越来越逼近归零，四处的秒针跳动声，也愈发清晰。

咔，咔，咔。

“小阳。”

这次是龙晓月先开了口。

“就剩2分钟了。打算做点什么吗？”

李灼阳抬起头。不如说他是一直仰着脖子，注视着眼前的倒计时。

现在是1分56秒。

“这……吧。”

他垂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对龙晓月说道：“其实就是个机关。倒计时一到我就下去，你上去以后找开关就行。”

龙晓月在李灼阳落下的话音之中沉默。脚下漂白池雾气蒸腾，在龙晓月的眼镜片上熏出两片灰白。

“小阳，我刚才不是昏迷。”

李灼阳在沉默。

“我一直醒着。”

李灼阳别过头去，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想办法。在想还有没有什么灵境能力，或者你还能操控些什么……哪怕只有3分钟，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李灼阳别过去的头，终究是垂了下去。

“……对吧。还有2分钟呢。现在放弃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龙晓月的两片镜片，从李灼阳的方向挪了过去，对准仍然跳动着数字的倒计时。

“像这种反派，你在江湖世界中也见过不少吧。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心，想看有坚持有道义的正派角色，或者普通人……因为信念被打破而丑态百出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们本人就是这个样子。正因如此，才乐见于其他人都和他一样。”

李灼阳回应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和几分瓮瓮的鼻音。

“……对，就因为这样。”

龙晓月的轻笑从李灼阳耳边传来。

“对，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小丑轻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