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和艾吉奥在灵境中向前疾驰的时候,仍然不忘从怀中拿出仪器,一边跑一边捣鼓着什么。
艾吉奥往前跑了两步,不见达芬奇跟上;再回头,发现达芬奇只顾摆弄机器,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只好一把扯过他的胳膊,让他先跟着自己往前走。
“在现实的时候,你就只顾着那个东西。”艾吉奥一边拉着达芬奇跑,一边抱怨道,“很重要吗?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达芬奇手上抱着的,有一点像唱片机。喇叭一样的传声筒,和传声筒下面的指针与碟片,几乎都是唱片机的翻版。
然而它比真实的唱片机要小很多,大约只有一本三寸笔记本大小;传声筒此刻正到处旋转着,寻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随着传声筒的转动,被花瓣外形挡着的机器本体一览无余。
所谓的唱片,实际上是一块散发着微光的触屏板。上面正显示着复杂紊乱的波纹。
当波纹颤动到某个幅度,在屏幕上显示出红点之时,达芬奇就一把拔下指针,用它点在红点上。那红点的坐标与各种数据,便都保留下来,停留在屏幕一角。
艾吉奥没听到达芬奇回话,再一看,他又捏着那根指针戳戳点点,不由无奈道:“和你共同生活要防备的惊喜真多,可真是苦了波吉亚了。”
达芬奇随口回应:“别替他担心。他在现实华夏应付的是小惊喜,但是在游戏里,他要面对的可是大惊喜呢。”
听了达芬奇的回话,艾吉奥想到了在罗马的经历,不由干笑两声。
当他们还在罗马的时候,波吉亚曾经绑架达芬奇,希望他能够为他们制造出在战争中一决制胜的武器。
而达芬奇给出的设计是一辆坦克。
那东西和艾吉奥在电视上看到的现代坦克,又有所不同:
它通体由木板造成,外型上窄下宽,圆滚滚的,像一只笨重的飞碟。然而在那圆润可爱的底部边缘,每一个角落都能伸出炮筒,足有十几只之多。
只不过驾驶员只有艾吉奥一个人。以他炮轰波吉亚军队的经历来说,感觉在里边还挺忙的。
想到这里,艾吉奥眼角一顶红帽飘过,达芬奇忙完了。他把“唱片机”收了起来,步伐加快许多。
“共鸣仪的本体仍然保留在现实,我手上的这个,只是传递和输出信号的部分。现实中关联局的姑娘小伙们足够可靠了,我们现在先去支援小阳。快来!”
他朝着艾吉奥一挥手,雀跃地弹跳起来,朝着某个方向直冲而去。
艾吉奥站在原地,无奈地一摊手。
拖拉的也是他,着急的也是他。不论身处500年前的罗马还是如今华夏,自己从来都摸不透达芬奇的想法。
只是李灼阳的处境,并非像达芬奇的语气那样轻松。
龙晓月的坐标所产生的关联扰动,在李灼阳脑中一清二楚。
作为关联能力者,在灵境方面能有如此敏锐感知,说实话,李灼阳还真得感谢蝙蝠侠夜以继日地在凌晨4点半把他拖起来。
在夜风,炎热与困顿中能感知到的波动,在清醒时也能感知到。
这或许是蝙蝠侠想告诉李灼阳,却没有出口的。而现在,李灼阳已经知道了。
他朝着感知到的关联波动所在,一路飞奔。
灵境之中,造物与现实的界限并非完全模糊。
有些灵境覆盖浓度不足的地方,李灼阳仍然能看出临江市街景一角:马路中间绿化带上种着的各色月季,某家面包店,一处修鞋摊。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几乎像是撞进了现实中的街道: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摊贩的仿古旗帜,和带着小吃与各色周边的行人,在他身边穿梭。
但无论是章鱼小丸子还是烤面筋,所有物什都看不清晰,只有模糊的身影与若有似无的气味。
李灼阳只当这些都是假的,撞翻一两个人,朝着关联波动所指向的某处角落冲去。
龙晓月给出的关联波动位置,几乎就在灵境最深处。越是向着灵境中心深入,黑暗愈是浓重。
刚才所见到的,那仿佛被一层黑色薄纱遮掩的熙攘街景,也不复存在。随着李灼阳的奔跑,它们逐渐被淹没在暗色灵境空间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随着现实景色的远去,李灼阳觉得似乎有一层沉重的质感,被从身上剥离。
起初它并不显眼。
就像是一层温暖的包裹,被从肩上扯去;一种充实的笼罩,被从身边撤离。直到踏实滚烫的某种存在从心脏处离开的一刹那,李灼阳才觉出其中分量。
接着便是空乏。心脏在空旷的胸腔中跳动,回音徒劳地回荡在耳边。
奔跑似乎失去意义,疾驰似乎没有方向。李灼阳不断在脑中回想起龙晓月的脸,锚定自己的目的:
他的初心,他的使命,就是要去拯救龙晓月,将她从稻草人手下救回来。
当现实街景彻底消失,李灼阳只觉步伐与动作都轻飘飘的。脚下的确能踩到地面,双手的确能有力挥拳,但就是有种感觉:
它们都只是灵境之中的某种映射,不是真实。
这感觉令他有些难受,又难以言喻,只得闷头冲向关联波动的源头。
好在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