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叹了一口气。

只在他叹气的同时，紫色的小丑笑气迅速弥漫，膨胀，遍布整座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地面。

它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光洁平整的大理石，规整摆放的灰色柳木长条椅，攀附向浅黄色的木质唱诗台，对上面摆着的，有着烫金红丝绒封面的圣经跃跃欲试。

“我希望你还记得灵境之内的规则。”

达芬奇试着提醒小丑。他的声音仍然像刚来时的一样温和与坚定，这让小丑有些恼火。

“不要在意那些小事。再过3秒钟，你就只剩下开心了，宝贝。”

小丑手中的喷雾枪扳机又是狠狠一按。笑气随着小丑的动作愈发浓重，它固执地盘踞在圣母百花大教堂之内，面对敞开的教堂大门，一步也不肯流向外面。

小丑顺着达芬奇注视的视线，望向敞开的门口。他“啊哈”一声，挥了挥手指，敞开的大门便随着小丑的挥动缓缓关闭。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圣母百花大教堂会迎接别的客人。”

小丑脚尖一弹，从礼帽山峰上跳了下来。紫色的小丑笑气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乖顺地退开一个圆圈。

但小丑没有真正踏上地面，而是悬浮在比达芬奇还高一点的位置，足够俯视他。

“还是说，我们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发明家，想要邀请更多的人来分享我的快乐了？不不不，你说了不算。既然是你想看我的作品，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好好看个够。”

这样说着，小丑握起拳头向上一挥。浓郁的雾气几乎化为实质，它们凝聚起来，燃烧，嚣张的紫色雾气向上伸出触手，火苗一般舔舐着教堂里挂着的神迹画作。

而达芬奇眨着眼睛，浅淡的蓝色眼瞳注视向小丑的视线，仍然如同观察实验样本一般冷静。

接着，他放在胸□□叠的手抬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圣母百花大教堂顿时颤抖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刚劲的波动。

其频率与强度，小丑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此前打扰他开枪，使得蝙蝠侠脱逃的那阵波动。他的目光，总算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达芬奇。

这样强劲的波动，竟然是他一个人引起的？

“什么？你做了什么？”

饶是小丑见多识广，也没有见到如此景象。

他喷射出的紫色小丑笑气，此刻被自上而下的波动彻底压扁，在教堂地板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紫色薄膜。

薄膜在大理石地板上流淌着，浮动出水流一般的纹路。达芬奇手再一抬，那些薄膜就又化为薄纱，层层腾空而起；伴随着轻风和不知何处而来的玫瑰花瓣，散落在空无一人的柳木长条座椅上。

再看圣母怜子像，她的紫色泪水也已然化为面纱，温柔地遮去了怀中从她面颊上飘落，洒在耶稣身上的玫瑰花瓣。

嘴角的悲悯与垂怜，一如既往。

“我做的……只是一些转化和改造工作。”

达芬奇抬起的手叠回胸前，只有语气静悄悄地冷淡了下来。

“以现实与大自然为素材，将它们转化和加工，变为带上自我痕迹的作品……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艺术家，或者说所有时代的艺术家，创作时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他扶了扶头上的红色软帽。灵境空间中自上而下的波动进一步加强，圣母百花大教堂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甚至唱诗台后面摆着的圣母怜子像，也几乎随着教堂一起跳跃。

小丑一个没站稳，抽出拐杖撑了一下地面。

可即便是如此猛烈的颤抖，在圣母像头上的紫色面纱，与长条座椅披着的薄纱飞舞抖动之际，达芬奇仍然保持着他那副浅淡的微笑，稳如泰山。

就连他肩上的披风，都没有被那般颤动惊扰。

达芬奇在颤动之中，稳稳地向着小丑前进一步。

“但是我们创作的目的与你截然不同。凡是创作，必倾泻，改变，编织。这是创作的手段。

“然而手段所指向的目的，或者创造，或者毁灭。”

达芬奇抬起手，伸出手指。披散在教堂各处的紫色薄纱又迅速凝聚回来，化为一个沉甸甸的大盒子。

上面一行花体铭文，流畅地书写着“潘多拉”。

盒子敞开的封口，如同猛兽巨嘴一般，在小丑身后虎视眈眈。

又是一阵强劲且稳固的颤动。小丑的视线从敞开的沉重紫色大盒转移到达芬奇，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是盒子动了，还是他自己在转头。

达芬奇的话，比小丑想的要多得多。

“你的作品，我领教过了，你创造的目的，只是为了毁灭。

“毁灭的确能够带来美感。美人迟暮，鲜花凋零。被金色阳光笼罩一切的明亮午后。在顷刻之间便会被乌云与暴雨遮掩。

“但毁灭，只是依附于创造之上的东西。”

达芬奇向后退去数步，正躲开小丑朝着他挥来的手杖。只在小丑身后，潘多拉魔盒紧追不舍，叼住小丑燕尾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