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个矮胖的,拄着雨伞拐杖的身影,龙晓月深吸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他的确是企鹅人。
在踏入灵境之时,于黑暗行走之中,龙晓月早就有面对任何一个反派的觉悟。双面人,谜语人,乃至于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坏事的红头罩——
总之,当眼前出现企鹅人的身影之时,她暂时减缓了使用关联能力,感知其他人波动的动作。
无论企鹅人意图为何,在灵境空间这样一个关联浓度颇高的场景之中,贸然使用感知能力,或许会让他提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
实力未明的情况下,在穿越江湖的经验中,最有用的只有一个教训:
敌不动我不动。
只是眼前的企鹅人,在和龙晓月对峙的时候沉默非常,无论龙晓月怎样挑衅都无动于衷。
他的矮胖身影,只是静静悬浮在龙晓月眼前黑灰色的空间之内。任由雨伞拐杖和鹰钩鼻之后的两只眼睛,反射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光源。
因着企鹅人不说话,龙晓月不得已,只好向后退了两步。企鹅人眼中的两点白色光芒让她不由有些心惊,回忆中翻腾起许多恐怖片的画面。
那些阴暗刺激的画面中,鬼怪往往就是这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并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主角。
直到主角意识到异样,回头查看情况之时,鬼怪们那双被主角的手电筒映射出两点白色光源的眼睛,这才大睁起来,咆哮着扑向镜头……
纵然跳脸杀在恐怖片中被应用到泛滥的地步,但龙晓月就是吃这套。想象中的鬼怪面目模糊,只有那双与企鹅人一般无二,无机质地反射出两点白色光源的眼睛如此清晰。
清晰到就像在龙晓月眼前一样。
圆圆的两片黑色,带着两圈白。向上略微抬起,和龙晓月无意识的视线直直对撞。
等意识到那双乌黑的眼睛已然贴近到自己的鼻尖,龙晓月的心脏不由激烈地跳动起来。
她的确想要尖叫的,可是喉咙被恐惧紧紧攥住,只得仓皇后退,和眼前的企鹅人——
不,可能不是企鹅人,总之和那只长得像企鹅人的生物拉开距离。
她的感知此刻一片混沌,想要探寻的东西消失在关联网络深处。从踏入黑色灵境之前便开始梳理的关联脉络,顷刻之间,就被搅成一团浆糊。
而稻草人的声音,也是在这时降临龙晓月的脑海。
“你——就是蝙蝠侠在来到临江之后最为在意的那个女人。”
这句话听起来好怪。
但是考虑到李灼阳一直被反派们误认成蝙蝠侠,可能穿越后的这段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调查到真相吧。
眼前的企鹅人仍然杵在原地。而稻草人——不论他是在哪里说话,都没有在龙晓月眼前现身。
龙晓月只好屏息凝神,等待着稻草人的下一句话。
它很快就来了。
“放弃你的抵抗。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可以感知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关联网络,但是我的编造能力可说比你强上百倍。”
一阵恶寒袭来,龙晓月咬紧牙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等她再次回过神,眼前脚下便换了一番景象。
血色残阳,黑色土地,眼前脚下尽是尸山血海。嗡嗡的苍蝇声不绝于耳,手边无意间拂过的残肢,甚至带着余温。
而这片战场是……
尸山之上,一颗头颅滚了下来。龙晓月看到那颗头颅的后脑勺上挽着一个发髻。
这是古代人的战场。
在这个想法浮现之时,龙晓月便意识到不对。
不对。
灵境之内信则有不信则无,当自己对眼前的战场产生认知之后,它马上就会变换——
可是来不及了。
龙晓月手中抚摸着的材质,只在片刻便硬化、分解,组合排列成课本上所见过的古代战甲。战场上到处竖着的旗帜,也只在转眼就化为电视剧中所见过的模样:
黄色边框,白色打底,长长的一条,带着墨色不知谁人名姓,随风在血色残阳中舞动。
龙晓月后退半步,抚上太阳穴,制止自己的想象进行下去。
这幅残酷战场在诗歌之中描绘是一番景象,可若是亲身体会,龙晓月绝无那样的诗情画意。
稻草人的声音仍然在龙晓月脑中阴魂不散。
“原来这就是你所恐惧的。在哥谭之中,我需要借助仪器才能看到他人所恐惧的景象。
“但是华夏临江——这里真是个美妙的地方。只要轻轻拨动些许关联链接,就能观察到他人不为人知的恐惧。在这里,观测样本的质量实在超出我所想许多。
“而你,这个蝙蝠侠最感兴趣的女人,甚至超过塔利亚和猫女……
“就让我看看,你所恐惧的究竟是什么吧。”
不行,不行。
龙晓月咬紧牙关,克制住脖颈上层层起立的汗毛,和后背上蔓延出的,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战场,任由战场上的信息扑面而来:
腐肉浓厚的臭味,一声又一声不知何处的痛苦呼唤;口鼻中带着腥甜的热风和耳边几声乌鸦的嘶哑鸣叫……
被这样一处肮脏与死亡降临的战场包围,感觉并不好受,但是龙晓月放任自己的感官沉浸在如此战场之中。
她不愿自己的想象被稻草人带着偏离。
倘若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真正袒露在稻草人面前,那才是一切破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