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凌晨4点半开始的训练中，李灼阳接受的其实并不是一招一式的矫正。

而是感知。

那时天还没有亮——或者亮得不多，天色会在东方有一线隐约的蓝色。那蓝色还没有扩大，只是在黑暗中将露未露。

蝙蝠侠会要求李灼阳在这样的条件下去触碰到他。

如果有可能，最好闭上眼睛。

说真的，这个训练条件对李灼阳来说简直是非人哉，

白天的蝙蝠侠就已经非常不好抓了，更何况还是夜晚。他整个人隐没在黑色与蓝色的交界之间，黑色自如地在风中流动。

偶尔捕捉到他的身影，伸出手要去抓披风一角，能触碰到的却只是他离开时留下来的最后一阵风。

但是，当李灼阳真的伸出手，去触碰到那阵风所搅起的气流，感受到指间萦绕的最微小的漩涡时，他又能意识到蝙蝠侠说的感知是什么了。

就像触碰那些自己能够操控的油性液体一样，要把全身心都放在向前探出的手指上，将它们当成自己的触角。

指尖掠过的空气流动，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耳边听到的窸窣碎响，所有的一切。只要沉下心，感受便会在脑中交织起来，形成独有的感官体验。

而在纵横交错的感知中间，往往会有一个沉着的坚定身影。

在那里，蝙蝠侠一览无遗。

蝙蝠侠会在李灼阳成功的时候说：“今天就到此为止。”

但今晚，李灼阳的目标不是到此为止，而是再进一步。

他的拳头狠狠砸向眼前壮汉的面部，感受到拳头似乎穿过了一层轻薄的塑料板。“塑料板”随着他的拳击碎裂、分解，细小的碎屑刮擦过指关节。

那壮汉挨了一击，捂住脸，踉跄后退几步，又挥着拳头扑过来。

对面千真万确是人形。可这样的触感让李灼阳心中有了些许盘算：难不成这些手下其实也都是从游戏里来的？

没有时间深究，紧接着的是又一拳。矮身闪避、侧身让势，上勾拳。这些招式李灼阳在江湖世界中已经融会贯通，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打一套出来。

只可惜现在龙晓月不在，否则让自己的随身佩剑在手，还不得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而且在刚才的战斗中，李灼阳能明显感觉到——

不错。就是那种轻薄的感觉。他们的皮肤较真人相对坚硬，但强度很脆。一拳过去，随着轻微的咔咔声，会伴随着什么东西的碎屑向后飞去。

至少李灼阳眼前的这个壮汉是这样的，

身后又来了两名。这两人的拳头破空而来，李灼阳疾步后退，让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出拳重击横膈膜，再趁两人弯腰拽住他们的后脖领，用力让两人的额头狠狠相撞。

游戏里骨头断裂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可怜杂兵连音效都没专门的。

却在这时，耳后传来破空之声。李灼阳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弯腰闪避，顺手抓起一把沙子，抬手就向袭来那人扔去。

果然，对方像游戏里一样，举着一根长棍子打算招呼过来。李灼阳趁那人揉眼睛的时候抬脚便踹，劈手夺下长棍，一棍抽在脑袋上；趁他捂头弯腰，另一棍招呼在膝盖上。

当那人惨叫着弯着身子，抱着膝盖在地上乱滚时，李灼阳身周终于安静下来。其余的几名打手看着李灼阳的架势面面相觑，李灼阳手持长棍，在手中甩了个棍花，上前一步。

企鹅人的手下们皆往后退去，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李灼阳提着长棍，让它在沙土上划出痕迹。这时他想起来，自己在他们眼前还是蝙蝠侠呢，

原来这就是蝙蝠侠日常的感觉吗？爽哉。

李灼阳又往前了两步，现在他离蝙蝠侠殴打企鹅人的现场更近了。

他能听到蝙蝠侠的拳头砸在企鹅人脸上的声音，也能听到企鹅人挣扎痛呼的声音，更能听到风中的机械零件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

转动？李灼阳停下脚步，抬头向那个触手望去——

是的，之前自己看到得没错。在月光的照耀下，触手上方端端正正的，就是一把狙击枪。

而现在李灼阳千真万确地确定，它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在自己打架之前，它可不是是这样的。

一声钝响，眼前蝙蝠侠又一拳砸在企鹅人头上。但企鹅人此刻前所未有地强硬，张着染血的满口黄牙大笑几声。

“你觉得你掌握一切？觉得你可以轻易抓住我？是时候了，服从我，宝贝们！开火！”

月光下那根枪械触手动了。

它肥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扭动着，每扭动一下就从身躯里面斜刺里伸出一架枪来。

那些枪械多种多样，有长的，有短的，有粗的，有细的。它们在月色下活物一般诡异地舞动，枪械伸出的尖端仿佛触角在夜空中攀附，想要抓住点什么。

再接着，某一个瞬间，触手上伸出的所有枪械齐刷刷指向李灼阳。

无数个圆洞排列在夜空之下，此刻天空带了点蓝，让那黑漆漆的洞口清晰可见，仿佛几十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引得李灼阳一阵恶寒。

一瞬间的寂静，或者比一瞬间更短。李灼阳看到枪口处闪烁出一片亮光，那亮光外黄内红，像过年时点着玩的的烟火仙女棒。

比烟火消失得更快的，是蝙蝠侠阻拦在李灼阳视线之前的身影。

一连串的炮响。

李灼阳只能听到这个，他感到自己的视线被坚硬冰冷的黑色完全覆盖，自己的后脑勺被五只钢铁手指死死按住。而在自己身前，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震动，仿佛横遭了夹带罡风的狂雨。

但那东西，那个人，就像真正的钢铁一般纹丝不动，将所有雨点严严实实地挡住，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李灼阳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这是枪，自己眼前的是蝙蝠侠。

蝙蝠侠被枪打了。

他再也没了逞英雄的心思，连忙按住蝙蝠侠抱着自己的胳膊，想要把他推开。

但是蝙蝠侠的力气实在比李灼阳大太多了，他就这样抱着李灼阳，让李灼阳更加清晰的感受到炮声和打在他装甲上的雨点般的子弹。

子弹就如同暴雨一般无穷无尽，悉数倾泻在李灼阳的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