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染霜从小看多了这种伎俩，十分不屑道：“那你便跪着。”

“阿娘！人家不领你的情，你为何还要跪！”阿虎万分着急，却不敢看魏染霜的脸，只能咬牙继续拉扯妇人的衣袖。

一声声“阿娘”像是紧箍咒，而魏染霜是孙猴子。

哪有让孩子看娘跪别人的道理，她被整得心烦意乱，索性开口：“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伤既然已经换了药，我明日便启程离开，从此当没见过你们，一笔勾销。”

可妇人好似不领情，潸然泪下：“我想求贵人一件事。”

真是个藏不住事的，魏染霜懒得与她废话，微微打量四周的环境，木屋干干净净，四处弥漫着血腥味。

木桌上放着药罐，还有烛台，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没瞧见自己的匕首在哪。

“我的匕首......”

“娘子，求娘子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白马与匕首还给娘子......”

一场交易，魏染霜饶有兴致地问她筹码：“白马都给我扣下了，看来我不同意，还走不掉了。”

轻拍手。

妇人不接话，朝着她重重磕头，连磕了几个没等来她叫停，额上的鲜血顺着面庞划下，似是很痛，才怔怔停下。

大抵是要些许缓缓的时间，妇人呆滞了良久。

是阿虎看不下去了，咬牙切齿望着魏染霜片刻，见女人满是淡然，最终只能拉住阿娘，“阿娘，她肯定不会......”

“闭嘴！”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阿虎一跳。

魏染霜歪着头，等待眼前扮柔弱的妇人说出条件。

一声哽咽，说不尽的酸与苦，道不清的痛与涩，百转千回只一句：“娘子让王爷来一趟村子吧，只说是当年救他一命的妇人。”

妇人迟疑片刻，一双眼眯起：“王爷掉了东西在这里，六年前的事了……”

原来妇人不知道云清影死了的消息，齐国大大小小都传遍了。

看来当真是梁国人。

宁愿信敌国王爷，也不信梁国官兵？看来梁国当真是衰败到骨子里了。

为早日脱身，魏染霜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我应你。”

妇人眼中闪着盈盈泪光，止不住的喜悦跳跃其中：“当真？”

魏染霜没再回答，但妇人早已喜不自胜，说气话来磕磕绊绊，念叨着：“念儿，娘的念儿终于可以回家了......”

阿虎显然也愣住，怔怔看着魏染霜，细细盯着她每一寸神情，试图洞悉她的内心。

匕首与白马都回到魏染霜身旁，她却是有点心神不宁。

看着随风摇晃的烛火，她将小手搭在自己胸口，细细感受胸口传来的心跳。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如此优柔寡断，那女子是要伤害自己的，这家人都是坏到骨子里的，可她却不愿欺骗。

此生自己绝不会再见云清影，应下这件事也只是权宜之计，心里不安啊。

烛火跳动，一点点细碎的火光好似跳进她的心头，在烧着什么。

啪，一拍桌子，魏染霜站起身往外走。

与其留下来经受良心的折磨，不如早些离开，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屋外坐着阿虎，冷风瑟瑟，已然到初秋，这小鬼竟独自坐在她的屋子外。

魏染霜没多说什么，直直朝着院子里的马匹走去。

听见动静，阿虎赶紧起身跟上。

没走两步，直直撞上魏染霜的身子，险些不稳摔倒。

他呲牙小声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忙噤声，扭头望向早已没火光的屋子。

望向魏染霜带着寒霜的脸，阿虎心中不免发怵，像是走在寒冬腊月的树林，他独身一人，四周都是狼嚎，深深的窒息感扑面。

见他没说话，魏染霜牵着马往外走。

却被他拉住，他着急地再次回望房屋，似乎是下定很大的决心说：“你当真要去找王爷说我阿娘有求于他？”

魏染霜沉思片刻，轻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没走几步便出了院子，身后的小尾巴却是不放心她，一路跟随。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是我们一直守着你，为你换药......你一定一定要把话带到，行吗？”

阿虎的心七上八下的，十分着急。

魏染霜见已经出了院子，索性将实话脱口而出：“他死了。”

“死了？”阿虎愣了愣，瞬间瞪大双眼：“死了！”

小小的孩子突然瘫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面色渐渐变得惨白，口中不断重复“死了”，仿佛死的是他的亲人，亦或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虎宛如魂被抽走了，颓靡地抱着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浸染泥土。

而马蹄声再次回荡在耳边，他的希望在这一刻破碎，救不出阿姐，也不能拿魏染霜换阿姐的命。

小声地唤着：“阿姐......”是对阿姐命运的悲痛，也是对阿姐的无奈。

“阿姐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王爷怎么会死了呢……他死了阿姐要怎么办啊……”

魏染霜往前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

她低下头，良久，转过身欲要说话。

一道经历风霜雪月的声音响起，给这座小村庄带来希望，亦是拥住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阿霜，你怎么到处说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