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洗不清罪人身上的孽。
为了避免误杀这孩子,魏染霜眼疾手快收起了刀。
冰冷的雨水砸在肩头,思绪被妇人带泪的面庞带到久远的儿时。
风雨飘荡的日子里,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倚梅园里大雪纷飞,梅香四溢,一粒粒红不肯飘落,亦如园中倔强不肯低头的小女孩。
她身上脏兮兮的,因不小心冲撞了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而在倚梅园里跪着。
“既是公主,便不得如此无礼!”手持马鞭,掌事姑姑无比神气。
地上的小姑娘像是听不见训斥,一言不发地盯着掌事姑姑。
盯得那人心里发怵,却还要板着脸继续训斥:“向贵人出身卑贱,生下来的公主也是如此。”
“我是父皇与母妃的孩子,姑姑的意思是,父皇也是卑贱的?”魏染霜毫不惧怕,小小年纪便伶牙俐齿。
惊得这掌事姑姑手一抖。
无权无势,竟敢与皇后的人叫板,真是活腻了......
但大殿之上,母亲匆匆赶来,第一件事便是察看她脸上的伤,心疼地将她护在怀中细细抚慰。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妇人,妇人好似忘记魏染霜手里还有一把匕首。
竟不顾生命安危,蹲下身细细察看小孩的脖颈,心疼地将孩子拥入怀中。
轻言细语哄着委屈巴巴的孩童:“娘在呢,别怕,别怕。”
不喜欢这种感觉,魏染霜心底涌起的伤与痛不断刺激她的太阳穴,突突突——正当回过神来之时,屠夫悄然逼近,与她仅一人之隔。
“啊——”屠夫用尽力气扑向她。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她手中的匕首滑落,哐当声被雨水掩盖。
脊骨痛到好似断裂,一股巨大的刺痛席卷全身,像一把匕首剜肉,一寸一寸,一点一点,要她的命。
一双强有力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屠夫的声音忽近忽远:“快!拿绳子把她绑起来!”隐隐约约带着兴奋。
魏染霜的意识逐渐涣散,浑身的血液渐渐凝固,她只觉眼前事物离她越来越远,黑暗将她整个人包裹。
凭着求生的本能极力胡乱摸索,什么东西都可以,她要狠狠把他脑袋砸碎。
可惜,所到之处只有泥巴。
扬起的泥只能弄脏屠夫的脸,这场博弈,她输了。
最后,只听见叮咚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与秋子在她面前来来回回飘动,时不时还有云清影的身影,魏染霜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得重返人间。
即使死在这里,也不要给她一碗孟婆汤,她要做一只索命鬼:“云清影,你说得对,我睚眦必报。”
要重回人间,取下屠夫与妇人的头颅。
好似阎罗的嘲笑声中,她当真重回人间,耳畔的笑声逐渐飘远。
草席之上,破烂身着布衣,吱呀——木门打开,魏染霜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纤纤玉手挡住光亮,却又好奇地露出些许缝隙。
熟悉的脸,妇人的阴险狡诈还未散去,直直来到她身旁。
不等魏染霜反抗,直接掀开她松松散散的衣裳。
从圆滑的肩头向下望去,伤口红肿发脓,不见要好的迹象,血流不断。
“阿虎,端点水进来。”妇人没搭理魏染霜探究的目光,朝着屋外大喊。
真是活久见,先前还想杀她的人,突然转变性子。魏染霜决定按兵不动,等摸清他们的意图,再寻找时机报仇雪恨。
妇人没好气地为她换药,冰冷的药涂抹时用了力道,好似泄愤。
阿虎端来一碗水递给魏染霜,同样是没好气。
小小的人,一脸幽怨盯着魏染霜,十分不满地“哼”出声,气愤跑开。
这到底是怎么了?魏染霜满心疑惑。
“你的匕首,你的玉佩,是王爷的吧。”妇人故作不经意地发问,殊不知自己脸上满满的探究藏也藏不住,一双耳高高竖起,生怕听岔了。
王爷?什么王爷?
妇人瞧她好似不明白,眼里又闪烁起希望的亮,着急地在空中胡乱比划:“就是一个很高大的孩子,他他他......”
一时间回忆不起他的模样,妇人很是着急。
忽地灵光一现,着急起身:“从前还是我们梁国的质子,齐国的一个王爷。”
说起来时满满敬佩,眼底涌上慈祥,方才的狠劣都全然消散。
魏染霜倒是明白了,看来自己还活着是托云清影的福。
百感交集,她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大抵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秋风打乱。
她没有半点庆幸,这本来就是云清影欠她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至于狼狈成这副模样?
清了清嗓子,魏染霜不再满满防备,带着玩味轻声开口:“是啊,他可把我害惨了。”
“王爷还会害人?”妇人惊讶,全然不信,更多的是某种期望落空后的失望。
“?”
魏染霜比她还惊讶,心中不满地讥讽道:是呀是呀,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可是顶顶好人。
却见妇人眼角晶莹闪烁,眼里噙着泪,几度哽咽道:“既是恩人的相识,还望娘子原谅我们险些害死娘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等魏染霜反应,吱呀——门再次被打开,阿虎瞧见自己的娘跪在地上,脸颊像是被火烧一般。
他急忙跑到妇人跟前,死活要将人拉起来:“阿娘!阿娘!你起来......”
“不,阿娘做了错事,该给姑娘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