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第二天是被痛醒的。

因为不小心蹭到了右后腰那处擦伤，樊堃本来是想翻个身缓解，却压到了那根中指，身体的多处疼痛便将他从睡梦中拖拽出来。

昨晚折腾得太晚，樊堃睡到中午也只睡了七八个小时。但眼下天光大亮，疼痛又那么有存在感，让人睡意全无。

樊堃右手撑着床垫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洗手间，刚开始放水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那股水流骤然改变了方向。

樊堃皱着眉清理完马桶和自己的手指，然后扶着墙壁去开门。

门口站着快递员，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樊堃接过箱子，听到对方有些不耐烦道：“电话打了八百遍，买了东西又不接电话，真是。”

樊堃说了句“抱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想自己这些天买了什么东西，直到箱子被放到茶几上，他的记忆却仍如一潭死水，没激起什么波澜。

樊堃拿过一把小刀划开纸箱，拨开层层泡沫，取出几片铁丝网，还有一卷丝网状的胶布，看上去和纱窗的材质差不多。

樊堃抬眸看了一眼纱窗，还真破了几个洞。

难道是自己买来修纱窗的？

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樊堃打开手机，把各大购物平台都翻了一遍，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箱子被放到了那张紫色旧沙发旁，挨着墙角，不占地方不挡路。樊堃刚放完箱子就听见荷秋在楼下骂骂咧咧，便打开窗户静观其变。

荷秋手上拿着一块浅灰色的布，听到二楼有动静，急忙抬头：“男娃子家家的裤头不收好，掉到我菜地里面了！我这些菜都要不得了！”

樊堃这才看到，自己阳台上的内裤已经不见踪影。

“那你还不快扔了？”樊堃双手抱在胸前，云淡风轻道：“我那内裤买回来一次都没洗过，脏得不行。”

荷秋大惊失色，手腕一翻就将内裤扔出去好远，烫手似的。扔完就着菜地旁的水槽狠狠搓着手指，一层皮都要搓掉。

樊堃笑得打滚，见荷秋的手指已经被搓得通红，忍不住调侃：“我那裤子有毒啊？”

“脏死了！”荷秋又使劲搓了两把，“太不检点了！”

“又知道我不检点了。”樊堃低声嘀咕，然后提高音量道：“那你小心点吧！我有性病！”

“狗日的！”荷秋彻底被点燃，恨不得一把火把樊堃和那条裤子烧成灰烬，好像这样才能彻底消毒似的。

樊堃见她气急败坏，赶紧关上了窗户，以防又有什么东西被扔上来。毕竟荷秋之前可是有过前科。

但樊堃的动作显然还是慢了半拍，就在窗户即将关上时，一个半生不熟的西红柿被抛了上来，按照运动轨迹，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樊堃的眉心。

樊堃手疾眼快，手肘一抬，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后，对着荷秋咬了一大口，晃着手腕道：“甜得很，谢谢啊！”

但其实那颗西红柿尚未完全成熟，酸涩大于甜蜜。只不过樊堃也不是什么美食评论家，就是想逗逗荷秋罢了。

眼看荷秋又要扔东西上来，樊堃立刻拉上最后一丝窗户缝隙，“?”的一声闷响后，窗户出现一小滩橘黄色果酱，一颗不成形状的柿子循着玻璃滑落，紧接着，荷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上去愤怒极了：“我今天利边去市场买的！软柿子，甜得很，狗日的糟蹋东西！早晓得不给你……”

“我以为你要打我，谁知道你是要给我吃的啊？”樊堃再次打开窗户，“毕竟我就跟这柿子一样软，你不开心了就拿我撒气，那我哪儿敢接你的东西，万一你扔上来一把刀呢？是吧……”

“老子懒得跟你说。”荷秋作势要把手上另一个柿子也丢上来，见樊堃下意识躲闪，又收回了手。

樊堃此时却来了兴致、来了灵感，上下唇一碰来了一句：“真是红瓦寺街一朵荷，川江水泡过几千秋，莫在那里弯酸人，惊风火扯要不得……”念叨完这么几句樊堃又觉得干巴，回屋抱着吉他就下了楼，凭感觉配了几个和弦，越唱越来劲，唱完一段还感叹了句：“我去，老子真是个天才！”

荷秋举起扫帚就要打，樊堃下意识躲闪，但嘴里还是没停，几句唱完还火上浇油：“秋姨你名字真好听，脾气也该好一点啊！”

“我今天不揍你一顿我不叫这个名字！”荷秋锲而不舍地追着，手里的扫帚高高举起，时刻准备着揍樊堃。

“秋姨，不是你那么拿的！”樊堃面朝荷秋倒着跑，晃了晃怀里的吉他，“来，看我！吉他要这样横着拿，你那样举在头顶是不对的！”

荷秋怔愣两秒，还真把扫帚放下来了，又听见樊堃说：“对咯，来来来左手按弦右手扫弦，跟我一起唱‘红瓦寺街一朵荷’……”

荷秋这才反应过来，重新举起扫帚：“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哈哈哈！”樊堃嘻嘻哈哈，在院子里兜了一圈便溜之大吉，躲进自己的出租屋不肯出来了。

樊堃把吉他放回琴架上，端详着架子上的三把琴。蓝色那把是周美云买的，肯定不能动，倒是那把七年前买的Fender MB能卖出个好价，差不多够还那十万块。

那张卡到底放哪里了？樊堃至今抓破脑袋也回忆不起来，只记得梁波递过来之后他就径直揣进了兜里，但当时在垃圾房的时候，他明明翻遍了所有的衣服口袋都没有翻到。

那可是十万块，对于七年前的他来说可能不算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巨款。调酒一个月才赚几个钱？还得撇去吃住行，所剩寥寥无几，除了卖琴别无他法。

也挺好的，把琴卖了省得痴心妄想，哪有调酒师家里摆那么多琴和效果器的？

樊堃给那把琴拍了几张证件照，挂到二手平台上标好价格，并勾选了“自提优先”一项。MB的价格摆在那里了，要真运坏了铁定不好收场。

晚上的时候樊堃就收到了消息通知，二手平台显示他挂上去的商品呈“待发货”状态，也就是有人拍下了。

绝对是个懂行的，樊堃这么想着。毕竟肯花小十万买琴的，不说一定是专业人士，少说也算个资深业余发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