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在你们店里消费了多少钱?”杜琮禹来势汹汹,把梁波堵在吧台问,“那天玩游戏,我没来之前坐樊堃旁边那个。”
“这我还真没算过,”梁波想了想,“不过得有十几万——少说十万打底吧。之前他包过一次场,就是全场消费他买单的那种,还开过几次贵酒,他平时比较忙不怎么来店里,但是每次一来几乎都是几千的消费。”
“那我先充十万。”杜琮禹抽出一张卡,推至梁波面前。
“别冲动啊弟弟。”梁波知道面前这人是樊堃他弟,樊堃不在,那他也算半个哥,自然得尽到规劝的义务。
“别叫我弟弟,这十万你要不要?”杜琮禹语气有些不耐。
“要要要,”梁波忙不迭收下,“这事儿让你哥知道准有你好果子吃。”
“那就别让他知道。”杜琮禹很直接,“但你得答应我个事儿。”
“您说啊,哥。”梁波眼神谄媚。
杜琮禹白他一眼:“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傅那个什么……”梁波挠挠头,“哎我老记不住他名字。”
“行了不重要,就叫他‘傅那个什么’,”杜琮禹摆摆手,“以后你不准故意撮合他和樊堃。”
“为啥啊?”梁波摸不着头脑,“他在追你哥啊,不然也不会老来我们酒吧消费,他那些钱都是为了你哥花的,那我收了好处还不帮忙……有点儿不厚道了吧?”
杜琮禹问:“他来‘然而’消费是不是自愿的?”
梁波陪笑:“是,是啊。”
“那不就完了?”杜琮禹也无法理解梁波,“他给钱你给酒,以钱换酒,有什么问题?你又没抢他钱,难道‘然而’的店规是‘随酒附赠调酒师’吗?”
“那倒不是。”
“他俩到哪一步了?”
“这不好说。”梁波目光流转,语气更添几分暧昧。
杜琮禹这下不敢问了,怕知道细节把自己气死,“如果十万你嫌少,我可以再给你十万,你直接刷。我不要酒,你自己可以留一部分,其余的折成工资发给樊堃就行。”
“那你干嘛要经过我啊?”梁波摩挲着那张卡,“你直接把这卡拿去孝敬你哥,还省去我这中间商的差价。”
“这不一样。”杜琮禹说,“你不是想要点好处么?我就想告诉你,我给得不比傅那什么少,你别把樊堃当成什么很廉价的商品,有人出价你就把他卖了,我不同意。”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啊!”梁波觉得委屈,“我就算缺钱也不会出卖好兄弟啊!”
“你最好是。”杜琮禹盯着他,“我有自己的事儿,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都在你们店里守着,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把樊堃照顾好。”
“你放心吧,我们堃也那么大个人了,他不同意我能卖了他么?”
杜琮禹冷哼一声:“这家店樊堃入股很少吧?至少比起你来说要少得多,那他收入来源的很大一部分是提成,提成源自哪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们这一行就这样,调酒师都是底薪加上酒水啊提成啊之类的……”
杜琮禹有点恼了:“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得得得,我听懂了。”梁波把那张卡收了起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杜琮禹和梁波交代完扭头就走,新舞剧正在编排,要忙的事情很多。
杜琮禹走了没多久,樊堃就到了店门口,两人前脚后脚不差多久,却刚好错开了。
樊堃刚踏进店里,就看到梁波春风满面地盯着他。
“什么毛病。”樊堃被盯得发毛,啐了一句。
“高兴,不行啊?”梁波“哈哈”几声,发神经似的。
樊堃没理,径直去了操作间,帮着主厨备今天的料。
十月中旬,温度尚未完全降下来,水果特调仍然很受欢迎。樊堃通常会提前一天泡好各种果味、茶味的酒,第二天调酒的时候就能直接用。
十月也正值金秋丰收季,成都本地及周边的时令水果种类丰富,新都柚皮薄肉细,1号柚香气浓郁,2号柚口感甜脆,取柚皮和□□糖浸泡基酒,取柚肉榨汁,二者结合便是一杯清爽特调。如果喜酸,还可以挤半颗安岳柠檬入杯,增添香气的同时平衡甜度。
除此之外,都江堰和蒲江盛产猕猴桃、金堂生产脐橙、雅安盛产红富士……软籽石榴、丰水梨、无花果亦适合榨汁、或作装饰使用。
樊堃取出泡好的柚子金酒,又搬出两颗柚子,和主厨一起打理起来。
品质好的柚子,皮是很好剥的,梳形也很密。柚皮剥离后,鹅黄的柚肉便显露出来,莹润如羊脂玉。
不多时,两座小山便堆了起来,一座是柚皮,一座是柚肉。樊堃塞了一块柚肉进嘴,一边嚼着一边拿了两片柚皮放进洗手间,等走进去才发觉在洗手间吃东西这件事有点奇怪,又自娱自乐般笑了笑。
准备工作差不多做完,店里也陆续开始上人,靠窗卡座的客人点下今晚的第一杯酒“Golden Night”,即那款柚子特调。
樊堃这小半个月调了不知多少杯,闭着眼都能摇出来,“Golden Night”很快就出现在了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橘金色中带一点粉,将夜晚照得亮堂。
成都的生活闲适,人们尤其喜欢在夜晚活动,大熊猫的黑眼圈也是如此造就。
入夜渐深,卡座渐渐上满了人,樊堃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即将彻夜待命,手臂都要摇出残影。
待夜色浓稠、客人开始撤退,樊堃终于能歇息片刻。刚坐下,梁波就往他手里就被塞了一张银行卡。
“良心发现了?”樊堃狐疑地看着梁波。
“又不是我的良心。”梁波挑眉,“你弟的。”
“我弟?”樊堃反应了两秒谁是他弟,“哦。”
“你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了,跑我店里来一充就是十万二十万的,拦都拦不住。”
“他今天来充钱了?”
“我可没动啊,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和他对。”梁波表情严肃。
“我说啥了?你别做贼心虚啊。”樊堃盯着他,“他充钱干嘛?”
“那我哪儿知道?”梁波摸了把鼻子,“反正你盯紧点吧,别让你弟学坏了,谁知道他那钱哪儿来的。”
“钱肯定是他自己的。”
“你都穷成啥样了,你弟还能一下拿出十万?”梁波很难相信,“你和他真是兄弟关系?”
“不然呢?”
“可你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异父异母。”樊堃想也不想就答。
“哦。”梁波颔首表示了然,而后才琢磨出不对,“啊?”
“啊什么啊,表兄弟不行?”樊堃时常觉得梁波是个猪脑子,“他今天几点来的?”
“就比你早大概十来分钟吧,我店刚开门他就来了。”
“还说别的没?”
“你自己问他去。”
“行。”樊堃晃了晃手上那张卡,“谢了。”
樊堃揣着卡出了“然而”,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慢往回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