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几年前，大街上的共享单车已经多了好些品牌，成片的黄黄绿绿蓝蓝，甚至比绿化带里的树还要多了。

晚上道路通畅，樊堃没骑几分钟就拐进了红瓦寺街，在小区门口还了车，往家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裤兜里那个颇有存在感的薄片似乎不见踪影，樊堃猛然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丢在半路了，赶紧重新扫了车往回骑。

夜深人静，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樊堃默默祈祷那张银行卡就在原地等他，但骑了一路都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樊堃觉得是因为自己骑着车视野受限，所以看得不真切，干脆还了车，地毯式搜寻起来。

路过垃圾房时，一个流浪汉正翻找着垃圾桶，动作十分麻利。樊堃隐隐约约有些预感，走上前准备碰碰运气。

不料流浪汉十分警惕，感觉到有人迫近，立刻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樊堃于是不敢继续往前，在原地站定后问：“你有看到一张卡吗？”

流浪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原来他听不见吗？

樊堃又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递到流浪汉面前，谁成想流浪汉又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

还不认识字？

樊堃简直没办法了，一边缓缓靠近，一边观察流浪汉的神态。就在他要把手伸向流浪汉的裤兜时，一记拳头重重地挥了过来！

樊堃下意识躲避，但没能完全躲开。拳头擦过脸颊，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对方做出这样的反应很反常，樊堃刚才看到他兜里有东西才伸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没拿卡躲个什么劲儿？樊堃几乎瞬间坐实他捡到了卡的事实，并做好了和他缠斗一晚的准备。

樊堃死盯着对方的裤兜不放，找准时机伸手，却被捏住手指、逆着关节掰。

对方的手劲不小，樊堃只好顺着他掰的方向翻折手臂，以减轻疼痛。但这样缠斗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樊堃便使出全力，往对方的膝盖上狠踹了一脚。

流浪汉踉跄着向后，仍然固执地握着樊堃的手指，拉扯间，指节脱臼，樊堃吃痛，又往他的肚子上补了一脚。

流浪汉显然不是什么善茬，樊堃这两脚彻底将他激怒，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攥着樊堃的衣领，拳头就要往樊堃脸上砸。只不过樊堃的手臂肌肉也不是吃素的，抬手一个格挡，两败俱伤。

一场打斗过后，双方身上都挂了彩，对方刚才那一拳还挥到了眉骨钉上，樊堃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染出一片不小的血渍。

“你他妈到底要干啥！”流浪汉忍无可忍。

“你会说话？！”樊堃惊了。

“我他妈只是不想和你说话！”流浪汉很无语。

樊堃笃定：“你拿了我的卡！”

“卡？”

“别他妈装蒜！”樊堃抬起拳头又要砸。

“真他妈疯。”流浪汉啐了一口，闪身躲开，边躲边嚷道：“你他妈上来就卡卡卡的，谁敢理你？东西丢了就去找，拿别人撒什么气！”流浪汉说完，掏出手机报了警，动作无比迅速。

樊堃抬头看了看周围，这一带是有监控的，对方此举无疑自投罗网，除非是自己记错了。

樊堃此时有些怀疑自己。

“你他妈给我等着。”流浪汉挂掉电话，恶狠狠地盯着樊堃，还不忘保持社交距离，“跟他妈个疯狗似的。”

樊堃有些呆滞地望向前方，继而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出二十分钟，一辆闪着红蓝顶灯的警车停在路边。

附近刚好有一个派出所，接到电话后即刻出警，效率奇高。

警察询问了事件始末，要求二人跟着走一趟。樊堃茫然地朝警车迈步，在后排坐下，流浪汉也跟着上了车，嘴里不断骂骂咧咧。

“文明点哈。”驾驶座上的民警提醒道。

“有没有搞错？是我报的警，我要是真拿了他的卡我敢报警吗？你们警察抓人不分青红皂白嗦？”流浪汉对着前排一顿输出后，又指着樊堃火力全开，“还有你，等会儿看了监控，要是我没拿你的卡，你他妈给我赔精神损失费！赔老子十万！”

好巧不巧，刚好是十万。

樊堃感觉这一晚上像是鬼打墙，往哪儿走都绕不出去。

“好了好了，安静！”副驾驶的民警强调。

车内重归寂静，流浪汉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看着窗外。樊堃看到他胸膛剧烈起伏，听到他呼吸沉闷浑浊。

九眼桥到红瓦寺街的城市道路监控显示，樊堃出了“然而”之后一直往前骑，几分钟后又折返，神色焦急，像是在寻找什么。很快，监控显示两人相遇并发生冲突的画面，缠斗一番后，紧接着就是警车出现将他们带走。

而樊堃骑车经过的这条街上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出现，流浪汉也是中途出现在画面中的，并且活动范围仅限于垃圾房，甚至没有超出人行道，更别提下到自行车道了。

樊堃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敢抬头。

“你他妈给老子赔钱！”流浪汉伸手去扯樊堃的头发，被民警及时拦住。

“对不起。”樊堃的声音都低到地底下了。

“行了，这件事也不严重……”民警正欲调解，却被流浪汉打断：“严不严重你说了算？我人穷志不穷，偷偷摸摸的事情我是做不来，大晚上的把我抓到警察局，不就是看不起我们底层人民么？”

“那怎么办？”樊堃想了想，“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十万。”对方狮子大开口。

“不至于。”民警插嘴。

“你再闹你也给我十万。”

民警无语凝噎，轻抽一口气——看这情况，一时半会还收不了场。

“我现在身上只有三千二，”樊堃说，“我留一千当生活费，剩下两千二给你吧。”

流浪汉狐疑地打量樊堃一番：“你穿得这么妖艳，我还以为你很有钱呢。”

樊堃没说话。

流浪汉继续道：“你别装。”

“我没装，我在酒吧打工，赚不了几个钱。”樊堃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地摊货，菜市场买的，很便宜。”

樊堃今天穿的是一件破洞针织衫，经过一场打斗，破洞被拉得更大了，袖口和下摆还被扯出了不规则的毛边。

“你手上那个。”流浪汉指了指樊堃食指上的戒指。

“铜镀银，你要的话拿去吧。”樊堃摘下戒指递过去。

两千二外加一个铜镀银戒指，终于将人打发走，樊堃出了派出所，悠悠往回走着。

腰侧破洞的地方有一片擦伤，布料随着走路的节奏有规律地蹭着伤口，痛感也就变得一阵一阵的。

路过芙蓉大药房，樊堃进去买了瓶碘伏棉球，又找了个诊所，把脱臼的那截手指治了治。

丢了十万挂了彩，什么Golden Night，分明是Shitten Night！樊堃气得朝天竖了个中指，却忘了那正是脱臼的那根手指。

夜色沉寂，只余樊堃克制的哀嚎。

怎一个惨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