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心知遇上了硬茬,便放回了金雕通报,请万华女支援。但茂智深思熟虑后,决定由连朝雨做主将,万华女同去,两相配合,看一看但已那边究竟怎么回事。
踏焰马不仅脚程快,步子也稳。在连朝雨身边的时候万华女总是很有闲心的,她骑在马上同连朝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还当以你的驭兽境界,南诃军中的所有畜生都是你驯的呢。原来那只金雕不是你的吗?”
连朝雨:“带了徒弟当然要让徒弟也干活了,难道让他不干活白拿钱?现在只有夔牛、白犀这些是我在驯,寻常的都扔给他了。不过金雕确实是我的,但已临行前跟我借的。”
万华女惊道:“原来松和年还有钱拿?”
连朝雨:“当然有钱拿!他好歹也是万兽军的副将,俸禄也不低的。”
连朝雨说着又叹了口气,“唉,失策啊。当初就该让他去做将军,我来当副将的。”
“怎么说?”万华女倒有点好奇了。
只见连朝雨悲愤地转过头来,眼里满是哀怨道:“做副将,可以不用参加庭议!”
万华女:……
万华女自己身份特殊,所掌的异人军又格外敏感,因此每旬的将军庭议她是不参加的,有事往往是私下跟但茂智单独商量。
她倒是见过连朝雨参加庭议后回来疲惫的样子,有时候让万华女恍惚觉得庭议的帐中有另一只鬼,每旬一次把连朝雨的阳气吸得差不多了才放走。
那下次我去帮她参加庭议算了,万华女这么想着,突然想起什么事来,把手往连朝雨眼前一送:“给我点钱。”
连朝雨:……
连朝雨:“你现在不是有俸禄吗?”
“哦,我花完了。”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
万华女这个人,生前花钱十分节俭,只比守财奴大方一点,死后什么都不用买了,反而大手大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钱都用到哪里去了,只知道转眼钱袋就干干净净了。
连朝雨认命地掏出钱袋,把里面的银两悉数倒给了万华女,然后盯着自己只剩几串铜板的可怜钱袋独自忧伤。
*
急行军没几日,二人就到了但已驻扎的营地。但已脸色凝重,一见二人,便将一纸战书递了过去。
扶兰下了战书。
这战书约定的时间恰恰好,刚赶上万华女和连朝雨的到来。三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要么,对方军中有位厉害的军师,孔明在世,算无遗策;要么,对方军中有人精通奇门遁甲,卜筮算卦,对南诃这边的情况了若指掌。依照但已前次派出去的探子都一去不回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后者。
连朝雨捏着战书沉吟道:“想必对方算卦已算出明日有胜无败。但他们有个致命的疏漏——卜筮算卦,只能算命运风水。万华你已身死,不在任何命盘之中。一个卦师纵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算得出你的影响。”
但已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特意飞书请求国师前来。只有国师来了,才能破得了对方万无一失的卦象。”
连朝雨觉得不太对,问道:“万华女的身份早已不是什么惊天的秘密了。这么多场仗打下来,扶兰那边若还没猜出她是厉鬼之身,就是天大的蠢货了。此番明显是调了厉害的人马过来,目的就是阻止南诃的进攻,守住已有的城池。恐怕对方军中带了厉害的修士过来,专为克制万华。”
但已道:“这个你放心。送信前我让金雕在敌军外围绕了一圈,军中没有任何修士的痕迹,皆是凡人。”
万华女想了想,“如果没有修士,想制住我就得用符咒或法器,且其上附着的法力还要高于我的修为才行。但是符咒与法器的功力是不会超过施术人自身的。以我目前的修为,能制住我的修士不多。”
连朝雨摇摇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是小心些。”
三人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第二日应战。
第二日倒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两军对阵的局面似乎也没有那么紧张。
对面的主将和但已交过手,名唤陈虎,当初两人打了个平手。此时他骑着高头大马,一人面对南诃这边的三人,倒也不怵场。
陈虎人如其名,嗓门大,声音也传得远,隔着数丈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两军对垒,多有伤亡。不如今日我们以君子之法来比,赢的近前三十里,输的退后三十里,免去交战,更免去生灵涂炭,如何?”
南诃这边的主将是连朝雨,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不知阁下想怎么个君子之法相斗,总不能是车乘排开,量多者胜吧?”
陈虎哈哈一笑:“当然不是。但茂智想入主中原,当然得熟悉熟悉中原习惯。我们扶兰国民好舞乐,重文采,崇拜足智多谋之人,不如今日不武斗,改为文斗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虎话音还没落地,就听见一阵极为放肆的大笑声直冲云霄。
万华女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抖,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文斗?跟谁?连朝雨吗?跟三试一甲,状元连朝雨吗?陈虎是不是疯了?武斗搞不好还有一点胜算,文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有多想不开?
万华女仰天大笑,半天了也不停,止都止不住。
但已在一旁目不斜视,就当没被这声音洪亮的笑声吵到,只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些。
连朝雨实在不好意思——她知道万华女在笑什么。虽然连朝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但是自己说和别人说毕竟还是不一样。万华女笑得连一贯厚脸皮的她都招架不住了,忍不住去扯万华女。
“诶诶诶!头发头发,别动头发!”
万华女的笑声终于止住。连朝雨这才无可奈何地放开她束发的布条。
连朝雨看着重新挽头发的万华女,无奈地摇摇头。她们认识这么多年,连朝雨一直知道万华女是个阴阳怪气的主儿,平时最多的笑就是冷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万华女大笑,开心成这个样子。但想到原因,又不由难得地有点赧然。
连朝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知陈将军想同我比什么?”
陈虎被万华女笑得不明所以,听了连朝雨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啊?……哦,不是我同你比。陈某是个粗人,文采上拿不出手。”
“是我跟你比!”
南诃三人闻声望去,陈虎背后一人一骑现出身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连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