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是苏叶写的，只有一个字：“好。”

第三行是张成的笔迹，林希认得——字很大，有点潦草。上面写的是：“管她锤子事。”

林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管她锤子事。五个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每一个字都不带脏字。但连在一起，比任何脏话都伤人。她不是在问张成，她问的是苏叶。但张成替苏叶回答了。苏叶没有阻止他。苏叶把纸条给他看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写什么。苏叶没有拦他。也许苏叶也觉得，“管她锤子事”。她的事，跟林希没有关系了。

林希把纸条折好，没有扔。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和那些旧糖纸、用完了的笔芯、苏叶写过的纸条、一颗没有被吃的糖放在一起。她把抽屉关上，拉了一下确认关紧了。

下节课是数学。陈老师走进来，翻开课本，开始讲新课。林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黑板，看到那些公式和符号在黑板上排列，像一堆她看不懂的密码。她以前数学不算差，能考一百多分。但现在她觉得那些东西离她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她在那个世界里是个文盲。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阳光照在跑道上，白花花的，刺眼。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觉得他们离她也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心情的远。她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外面的人听不到她喊叫。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苏叶坐在她前面一排。那时候她们还不熟，她每天盯着苏叶的后脑勺看，想认识她。后来她认识她了，后来她们成了同桌，后来她们在黑暗中接过吻，后来苏叶在电话里说“我喜欢你”，后来她说“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现在苏叶坐在隔了好几组的位置上，旁边坐着张成。张成在纸条上写“管她锤子事”。苏叶没有反对。

林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好。”就一个字。不是回答苏叶，是回答她自己。好，就这样了。好，她不问了。好，她不管了。她把这张草稿纸也撕下来，揉成团，扔进抽屉。抽屉已经关不上了，东西太多了，纸团从缝隙里挤出来，掉在地上。林希弯腰捡起来，用力塞了回去，然后用力把抽屉推了一下。这次关上了。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