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府上下都忙开了。
沈崇远亲自拟了寿宴当日的菜单,又让管家重新布置了正厅的花木摆件,甚至连府门口的石狮子都让人重新刷了一层漆。
沈清霜看着满府忙乱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她爹当年在北疆被几万敌军围城都没这么紧张过。
但她没有阻拦。
她知道,父亲不是紧张极烬华要来,而是紧张“女帝”要来。
在沈崇远心里,极烬华首先是那个一统天下的君主,其次才是……女儿的什么。
至于女儿和女帝到底什么关系,沈崇远没有问,沈清霜也没有说。
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寿宴定在三日后。
到了前一日,沈清霜的几个亲戚陆续到了沈府。
最先到的是沈清霜的大伯,沈崇山。
沈崇山今年六十整,比沈崇远大四岁,早年也是武将,在北疆打过仗,后来在一次战役中伤了右腿,落下了残疾,便早早退了下来,在京城郊外的庄子上养老。
他性格豪爽,嗓门大,一进门就喊:“老三!我来了!”
沈崇远迎出去,兄弟俩在院子里互相拍了拍肩膀,又互相嫌弃地打量了一番。
“又胖了。”沈崇山指着弟弟的肚子说。
“又瘦了。”沈崇远指着哥哥的脸说。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沈清霜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大伯一辈子没娶妻,无儿无女,待她如亲生女儿。
她小时候在北疆,大伯每年都会从京城寄来一大箱子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一个亲手做的木雕小马,沈清霜到现在还收在箱子里。
“大伯。”沈清霜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沈崇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她头顶比了比。
“又长高了?”
“大伯,我都二十六了,不长个儿了。”
“胡说,我看着就长高了。”
沈崇山固执地说,然后呵呵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在抖。
第二个到的是沈清霜的二叔,沈崇河。
沈崇河四十八岁,是沈家三兄弟里唯一走文官路子的。
他早年中过举人,后来被派到地方做官,辗转多地,如今在户部任郎中,正五品。
他性格沉稳内敛,说话慢条斯理,跟两个哥哥站在一起,简直不像一家人。
他带来了一坛子绍兴黄酒,说是给大哥贺寿的。
“二伯,这酒存了不少年了吧?”
沈清霜接过酒坛,沉甸甸的,坛口的泥封上都长了霉斑。
“十二年。”沈崇河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
“那年你刚去北疆,我想着等你回来喝,结果一等等了这么多年。”
沈清霜鼻子一酸,赶紧把酒坛交给丫鬟,笑着说:“那明天咱们一定开了它。”
沈崇河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清霜知道二叔想问什么。
二叔在户部任职,朝堂上的事比父亲和大伯都清楚,他大概是想问她关于极烬华的事,关于那些流传在京城里的暧昧传闻,关于她为什么三天两头往宫里跑。
但沈崇河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
第三个到的是沈清霜的姑姑,沈氏。
沈氏是沈家最小的女儿,比沈崇河还小三岁,今年四十五。
她嫁给了京城一个不大不小的武官,丈夫前几年病逝了,她便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住。
她性格爽利,说话快得像倒豆子,是沈府实际上的“内当家”。
“清霜!”沈氏一进门就喊。
“你上次让我找的那匹云锦我找到了,放在你房里了,你回头看看是不是那个花色。”
“谢谢姑姑。”
沈清霜接过沈氏手里的大包小包,里头装的都是寿宴上要用的东西。
新绣的桌围、银器、烛台,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说是给沈崇远做新衣裳的。
沈氏一边往里走一边絮叨:“你爹那个老顽固,让他做身新衣裳跟要他的命似的,我说了多少回了,你如今也是将军了,府上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不穿得体面些,丢的是你的脸。”
沈清霜笑着听,不时应一声。
这就是沈家的直系亲属。大伯沈崇山、二叔沈崇河、姑姑沈氏。
加上沈父和沈清霜自己,一共五口人。
沈家的旁支不少,但沈崇远的意思是这次只办家宴,不请外人,所以只叫了这几个至亲。
沈清霜对此没有异议。她本来就不喜欢热闹,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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