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那是沈家三代人守着的地方,是沈崇远流了三十年血汗的地方,也是他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三年前卸任回京,他再也没有提过北疆,但沈清霜好几次路过书房,都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北疆的位置上摩挲。
“爹。”沈清霜轻声说。
“等忙完这阵子,我陪您回去看看。”
沈崇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笑了笑。
“回去干什么?那儿早就不是咱们沈家的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现在是镇北大将军,那是陛下给你的,不是沈家的。记住了,别把公私混在一起。”
沈清霜心里一紧,想要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知道了。”她低头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沉闷。
好在厨房的春兰端着托盘进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沈清霜接过托盘,也不客气,低头就开始吃。
沈崇远就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偶尔递一下醋碟,或者把她不爱吃的姜丝从菜里挑出来。
沈清霜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爹,寿宴那天……我请了个人。”
“谁?”
沈清霜咬了咬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陛下。”
沈崇远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沈清霜。
“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亲。
“我请陛下来参加您的寿宴。”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
他端详着女儿的脸,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沈清霜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你……”沈崇远斟酌着词句。
“你跟陛下说了?”
“说了。”
“陛下……答应了?”
“她说‘知道了’。”
沈崇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放下,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清霜。”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跟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清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什么关系,君臣关系。”
沈崇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既然是陛下要来,那就不能只当寻常家宴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踱了几步。
“规制、礼仪、座次、菜肴……都得重新安排。还有,你大伯二叔他们那边也要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在陛下面前失仪。”
沈清霜见父亲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不是正式朝会,不用那么隆重吧?”
“你懂什么?”沈崇远瞪了她一眼。
“陛下是一国之君,能来咱们府上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想随随便便应付过去?”
沈清霜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沈崇远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头问她:“你确定陛下说的是‘知道了’,不是‘再说’或者‘看情况’?”
“确定。”沈清霜说。
“她说了‘知道了’,三个字,清清楚楚。”
沈崇远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按陛下会来准备。”他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