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就是因这一二分相似?”
“你把我……当做沈小姐的替身吗?”
林庭树猛地转过身来,面色阴沉,似山雨欲来。
他死死盯着洛青桃,半晌后,却是不答反问。
“你以为呢?”
洛青桃皱了皱眉,明明是她先问,可他却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好像他只有确认了她的心思后,才会做出回答来。
她垂下眼,想起沈绿绮的相貌,想起下人们说林庭树对沈绿绮的多年苦等,想起今日在画舫上林庭树与沈绿绮相处时那耐心温柔的模样,想起沈绿绮和离不久就立刻与林庭树谈婚论嫁……
他定是深爱着她,才会做出这种种事情吧。
而自己,就只能受着那些强取豪夺的手段。
这就是正主与替身的区别吗。
洛青桃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自入林府,至今也一年有半了,这期间我想过很多次——明明你位高权重,定不乏女子愿主动侍奉,可却为何偏对我不放手……”
“我相貌虽略周正些,但远非倾国倾城之色,你身居高位,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不至于被我这个乡野之人迷倒。”
“那么,相比旁的那些美人,我与众不同的,大抵只有……只有这与沈小姐的一二分相似了……”
洛青桃自言自语地说着,说到最后,抬眼看向林庭树,再度问他,“……我是她的替身吗?”
洛青桃这番话发自内心,可不知为何,林庭树听了,面色更加阴沉。
半晌后,他忽然哈哈一笑,竟显出些许狂态,而后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洛青桃的手腕,直接将她扯进怀里。
掐着她的脸,逼她仰着头,他垂着脸,死死盯着她。
“我林庭树何等权势地位,想要什么貌美过人、温柔解语的女人得不到,你比旁人好在哪里,不会温柔小意、又一副倔脾气,如此不知好歹,我却偏让你伺候在旁。这是为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你罔顾府规、几度逃走,甚至敢与玉树私奔,闹得不清不白,祖母和母亲都容不下你,我却还是不顾她们的意思将你留在身边。这又是为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为了你,我撵走周绣云、夺了母亲中馈,将你好吃好喝供在别院,替你料理身边不听话的下人。这还是为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一个男人这样对一个女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死死捏着她的下颌,林庭树声音冷极怒极,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她的眼眸。
在这双潋滟的双眸中,他想寻找一丝一毫的动容,一丝一毫的感情。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迷惑不解,像是根本不懂他这忽然爆发的情绪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也绝不会说出口。
一把撒开她的手腕,林庭树猛地转身,避开了她那干净而不解的眼眸。那眼眸简直将他所有的丑态都映出来了。
背对着她,方才那压抑不住的情绪很快被他全数收拢,转瞬间,他又变成了往日那威严肃冷、城府深沉的模样。
“你方才问,我夺你入府,是否因你与绿绮有一二分相似。”
背对着洛青桃,林庭树声音淡淡,高高在上,语气轻慢无比。
他嗤笑一声。
“是,你不过是代替她的玩意儿而已,供我解闷罢了。”
撂下这句话,他迈步离开,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只剩洛青桃愣在原地。
等已经看不到林庭树的身影,院子里缩到耳房里的众丫鬟们才探头探脑,彼此对视着。
怎么姑娘和大爷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寻春瞪了众丫鬟一眼,让她们不许嚼舌根,而后出了耳房,小心走到洛青桃身边,叫了她一声,“姑娘?”
洛青桃这才被她唤回神来,没说话,她怔怔转身,迈过那掉落在地上的竹帘,她走进了屋子,坐在圆凳上,忽然像失去了一切支撑。
哪怕心中已有预料,可当那番替身的话真的从林庭树口中说出来后,她仍是满心震颤。
原来,那些她曾受过的痛苦——被夺入府,被贬为奴,家宅被烧,双手被废,一切被毁,被困笼中,不得自由……
原来她所经历的这些桩桩件件的事情,这种种的委屈与痛苦,竟只是因为……她与另一个女人有一二分相似。
她所遭受的这一切,就只是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原来她是替身。
伸手抚着自己的眉眼,洛青桃不知道怔愣了多久,忽然之间笑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笑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她仰着脸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要断了气,下一刻天旋地转,她从圆凳上跌下来,摔倒在地,终于才停了笑声。
躺在地上,她怔怔出神,看着头顶的天花。
天花上绘有彩绘,纹饰复杂繁复,洛青桃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眼睛干涩,才伸手将眉眼捂住。
原来这一切不幸,这一切痛苦,只是因为林庭树把她当做一个替代品,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她真的,好恨他啊。
她再也不能忍受在他身边多待一刻钟了。
这次,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一定要彻底从他身边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