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没有等很久，因为当天晚上林庭树就来了别院。

他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寻春熬好了药，小心端着走过庑廊，在屋门口正好碰见大爷进了院子。

寻春忙要行礼，林庭树抬手止了她的动作，顺手从她手上接过药碗。

他垂眼看着手上的这碗汤药，这就是孙大夫新开的药方，为她调理身体，利于子嗣绵延的。前阵子他已下令，让下人给她换了药。

端着药碗，林庭树掀帘进屋。

身后，寻春一脸为难，想劝阻却又不敢——这药，自从前阵子被换了之后，姑娘一闻就知药效，竟一次都没喝过。

寻春怕大爷知道了要生姑娘的气，又冷待姑娘，因此还没禀报过，想着每日多劝劝姑娘，说不定就能说动了呢。

可这会儿大爷却亲自端了碗进去，只怕……

屋里，洛青桃正站在小几前用银剪子剪烛心，一边剪着，一边忍不住又想起白日画舫中沈绿绮的那一番话。

这时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她便知道又是寻春端药过来了。

皱了皱眉，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端走，我不喝。”

片刻后，却听药碗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她忽觉不对，立刻转身去看，就见林庭树正站在桌前，面色沉沉，将她盯着。

洛青桃一怔。

他竟来了。

“喝了。”他冷声命令。

看她这样子，这阵子是根本没用过这服药。

洛青桃没动弹，站在原地看着他，皱着眉，“林庭树，你为什么非要我喝这药？”

“如今你婚事在即，便是再着急子嗣，也不差这丁点时间。等沈家小姐入门后，想必你膝下很快就会有嫡出子女了。又何必要个庶出的来碍眼？”

洛青桃很是不解。有时她真的不明白林庭树在想什么。高门大户，嫡庶分明，这是连她都知道的东西，怎么他倒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却见林庭树听了，面色愈发不虞，半晌后忽冷笑了一声，带着嘲讽，“我真不知是谁要成亲，怎么你倒比我还盼着沈绿绮快些入门！”

又想起白日画舫上的事情……她真是毫不在意！她为什么毫不在意！愈发衬得他那些心思、他那些行为像小丑一样！

他心情愈差，面色更沉，见她还是一副倔强模样，不由得心中蹿上一股火气来。

指着药碗，他冷声说，“我再说一遍，喝了！”

洛青桃目露嫌恶，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林庭树，“我不喝！”

见状，林庭树微眯起眼，语带威胁，“你若不喝，那就休怪我强灌了。”

洛青桃再退数步，捏着手，她冷冷看向林庭树。

“我不会喝的。”

见林庭树面色更加危险，她又冷声说，“你若真要强灌，好，我抵抗不得，但林庭树，你能灌，难道我不能吐？”

“其实如今我很庆幸当初老夫人赐下的那些寒凉药，多亏了那些药药性极重，如今我才不会提心吊胆。”

林庭树一把捏住桌角，似乎要将桌面生生掰断，他死死盯着洛青桃，目光几乎要择人而噬。

她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说过她心里的想法。

“你是什么意思？”林庭树盯着她，问。

洛青桃坦然直接地看着他，“一个新生命，应是相爱的双方感情和睦的结晶……而不是相反。”

林庭树眯着眼眸，“什么叫'相反'？”

不等洛青桃回答，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双方毫无感情，甚至是仇视，是吗？”

他指着洛青桃，“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就是这样的，是吗？”

洛青桃点头，很直接地回答，“是。”

他视她为后宅的宠物，为禁脔；她视他为烧毁家宅、夺去自由的仇人。

他们二人难道不是这样的关系吗？

林庭树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劈啪作响，像是压抑着极强的情绪。

猛地他转过身去，竟一言不发朝外走，像是被气极了，再不想多看洛青桃一眼。

他真是不长记性，今日又来找她，平白无故给自己找气受！

走到门口时，他猛地挥手，竟将悬在那里的竹帘生生打落了下来，啪一声竹帘摔在地上。

“林庭树！”

身后，洛青桃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林庭树刚走到廊下，闻声猛地驻足，捏着手，他面色铁青，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洛青桃快步追到他身后。

她还有话没有问，方才却和他为那么一碗药而争执起来了。

洛青桃开口，“我有一事不解，想问一问你。”

林庭树背对着她，没回身，也没说话，但他驻足原地，已是在听的意思。

洛青桃就继续说下去了。

“今日见了沈家小姐，我才发现，原来我与她有一二分相似……而你又对沈家小姐倾心多年……”

说到这里，洛青桃闭了闭眼，艰难开口，“……敢问，你当初不顾我意愿夺我入府，后来又坚持不放我离开，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