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和平沙等下人站在他们身后十来步远外,只见这二人在湖光天色中相拥,倒端的是一副恩爱模样。
隔壁那艘画舫上,几个大家闺秀见状,惊诧又羡慕。
两艘画舫不过擦肩而过,很快那艘画舫便驶远了,这时林庭树立刻推开沈绿绮,似不经意转过身来,目光正落在十来步远下人侍立的那里。
那人无动于衷。
他面色微沉,重新转过去身,忽觉意兴阑珊。
很快画舫在湖中游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渡口。却见渡口处有镇抚司的官差正等着,见画舫停下,立刻跳上了船,在林庭树面前躬身而立,“大人。”
林庭树面色一凛,今日休沐,属下却专程来找他,显然是府衙有要事了。
沈绿绮在旁大方笑道,“正事要紧,庭树,你不必担忧我,我还想再赏一赏湖景。”
林庭树瞧她一眼,没言语,只招手叫来平沙,低声吩咐。
平沙忙躬身应道,“小的会看顾好洛姑娘的。”
沈绿绮笑容微僵,目送林庭树下船与属下离开,见平沙在一旁躬身道,“主子已走,小的们不敢叨扰夫人赏景,这就退下了。”
沈绿绮含着淡淡笑意,没理会平沙,朝洛青桃方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沈绿绮又一次上下将她打量着,而后道,“上回水月庵一别,今日又见洛姑娘,难得今日湖光甚佳,姑娘陪我走一走吧。”
见平沙想要插话,沈绿绮冷眼瞧他,“怎么,难道我是豺狼虎豹不成,倒要吃了你家姑娘?”
平沙忙说,“不敢,不敢。”
沈绿绮的邀约,令洛青桃微微蹙眉,不过一面之缘,二人并不相熟,不知她这会儿为何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索性她也不多想,对沈绿绮客气道,“夫人有请,不敢不从。”
就像林庭树说的,沈绿绮将是正妻主母,而她以后不过妾室,妾室侍奉主母是应有之义。
洛青桃忽然想起先前王伯母对她的叮嘱,说对主母,要晨昏定省,态度谦卑勤勉;勤动针线,多做些衣裳鞋袜奉上;要朴素低调,免得招了主母不快……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叹,这会儿与沈绿绮相处,只当是提前习惯了。这就是林庭树今日专程带她来的目的吧。
平沙远远缀在后头一直盯着,洛青桃和沈绿绮站在甲板上远眺湖面。
忽然,沈绿绮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细细打量着洛青桃的脸,含着淡笑,“姑娘美貌,我生平少见,怪不得出身卑贱,却能一朝得奉他身侧,得享荣华。以色侍人,确实不愧这张脸了。”
洛青桃听她的话虽客气,其中却又像含着刺,微微蹙眉。她其实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的说话方式。
她淡淡回答,“沈夫人客气了。”
却听沈绿绮笑道,“还是叫我沈小姐吧,等我与庭树成婚后,你跪着奉茶时,再叫声夫人不迟。”
旁人每叫她一声沈夫人,在沈绿绮心中,无异于是在提醒她自己如今已经和离的事实。
她不要做沈夫人,先前她是汝阳王世子嫡妃,日后她是镇抚司指挥使的林夫人。这京中闺秀,她未出嫁前压众人一头,如今和离了依旧要压她们一头,只有旁人仰望她的份!
洛青桃顿了顿,改口,“沈小姐。”
沈绿绮含着笑意,重新将目光落在洛青桃脸上,尤其是她的眉眼之上。
忽然,她招招手,几步远外贴身丫鬟立刻恭敬走上前来,沈绿绮伸手指着洛青桃,笑着问丫鬟,“先前我见她就觉哪里熟悉的厉害,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你来替我瞧瞧。”
那丫鬟早已得了示意,闻言抬眼不客气地打量着洛青桃,片刻后对沈绿绮笑道,“小姐,您天天照镜子,怎么却认不出来了,这姑娘可不是和您有点像吗。”
说着,她伸手虚虚点着洛青桃的眉眼,“瞧瞧这眉眼,和小姐真是像呢,不过却远没有小姐端庄,叫奴婢瞧着,倒是有些妖冶了,不太正经。”
“记得小姐教过我们一个词,叫什么……东施效颦,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沈绿绮立刻斥责丫鬟,“瞎说什么!”
说着含笑看向洛青桃,“丫鬟不懂事,洛姑娘莫怪。”
这话里话外一唱一和,洛青桃岂会听不出来。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个,她的心思全在这一主一仆话中透出的意思上——
她……和沈绿绮相似?
她仔细去看沈绿绮,尤其是她的眉眼,沈绿绮生得相貌端庄,唯有一双眉眼格外出挑,盈盈含波,甚是动人。
洛青桃不由得伸手去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眉眼。
好像……真的有一两分相似。
这时,沈绿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昔年我与他彼此有情,可惜我无法违拗家族,只能嫁给旁人。如今数年过去,我本无颜再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