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日在水月庵相见,一见姑娘相貌,我才知道,原来这几年他一直没有忘了我。不然为何偏偏挑中了你伺候?无非就是为你眉眼间这一二分相似罢了。”
“说到这里,我倒要感谢姑娘。若不是你,我也不知他心中原来一直有我,你能有幸伺候他,不过是沾了我的光罢了。”
“如今我能与他前缘再续,姑娘真是功不可没呢。”
见洛青桃一脸震惊,沈绿绮愈发表现地落落大方,“姑娘放心,你虽是我的替身,但到底伺候了他一段时间,我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不容人的主母,等我入门后,少不得赏你个名分。”
“只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觉悟,日后姑娘在后宅,要安安分分的,可莫为了争宠,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
说罢,见洛青桃一脸难以置信,沈绿绮高高在上地笑了一声,转身下了船。
这时湖风迎面吹过,洛青桃只觉得像是透过皮肤,将五脏六腑全都吹透。
如坠冰窟般的寒冷。
为何林庭树如此位高权重,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可偏偏就看中了她?
为何她几度逃走,他却几度要抓她回来?
从前洛青桃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可林庭树从不解释,她也只能自己去猜。
她以为是因这幅相貌,他就是看中了她的脸。
可真正的原因原来比见色起意还要可笑——原来是因她与沈绿绮的这一二分相似。
她又想起那日林庭树醉酒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伸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原来那时他就是在透过她看沈绿绮吗?
洛青桃怔忡良久,忽觉可笑。
“洛姑娘?洛姑娘?”
洛青桃猛地回过神来,见平沙在一旁叫她,见她有了反应,平沙忙说,“洛姑娘,咱们回府吧。”
照平沙说,主子也太小心了,这么多下人护卫跟着,却还是叮嘱说让把洛姑娘尽快送回别院去。好像洛姑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插起翅膀飞走一样。
但主子有令,平沙只能遵从,因此催着洛姑娘快上马车。
洛青桃却只是看向平沙,忽问他,“平沙……你觉得,我和沈小姐长得像吗?”
平沙一愣,心道这洛姑娘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就卡壳了,这该怎么回答?
说是呢,似乎有些伤洛姑娘的心。说不是呢,又实在违心。
在平沙看来,二人眉眼间是有那么一二分相似,都是秋水剪瞳一般,盈盈含波。
看见一贯回话甚有条理不打磕绊的平沙忽然顿住,洛青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所以……林庭树是把我当做沈绿绮的替身,是吗?”她怔怔地问。
平沙哪敢替主子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先前平沙是觉得,主子看重洛姑娘,将她留在身边伺候,就是为了她眉眼间这一二分故人的影子。
但近来看着与沈家议亲时主子与沈绿绮之间的相处,再对比先前主子与洛姑娘之间的相处……这实在是天差地别。
因此平沙却又不确定了。
哪怕平沙已近身伺候了主子多年,但主子心思深沉,其实平沙也很难揣摩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见洛青桃神色不对,平沙忙劝道,“姑娘何必问外人,若心有疑惑,不如亲自问一问主子。”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洛青桃勉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想法,点了点头。
方才那番话,只是沈绿绮的一面之词。
洛青桃虽因长在山中,少经世事,常显出一种天真来,但并非愚笨盲信之人,不是旁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
更何况,她跟在林庭树身边这么久,也长了不少见识。她记得他偶尔会对她说起查案审人时的事,他说从人口中说出的话是最不能信的,话语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要辨认真假,要看说话之人的神情态度,要分辨说话之人真正的目的。
方才沈绿绮特地对她说这么一番话,也是存了某些目的的,若自己就这么信了,反而是让沈绿绮达成了目标,岂不是自入了他人圈套。
虽然洛青桃实在想不通沈绿绮的目的。
是想在自己面前炫耀林庭树有多么爱她吗?何必如此,她早知道他们二人恩爱有加,情深义重了。
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洛青桃想,关于替身的这些话,她一定要亲口问一问他,从他口中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