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you too cannot find your way back, then I hope you will never forget where you came from."
"Love you."
夜渊愣愣望着那几行文字,许久没有眨眼。
她明明已经看懂了,却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这些字,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第一个字母上。
那些字母,她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陌生得像隔了一个世界。
夜渊缓缓开口。
一个字。
一个字。
低声翻译。
“亲爱的……”
“我不跟你说丧气话。”
“既然你看得懂……”
“那就祝福你能找到方法。”
夜渊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许久,才继续念下去。
“如果你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么……”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爱你。”
整座矿脉安静得可怕。
夜渊只是愣愣地望着那几行字。
两百年,她找了整整两百年。
二十七座遗迹,走遍八大界域。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唯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今天终于有人告诉她。
不是。
真的不是。
曾经也有人和她一样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落在那几行英文旁边。
刚才面对六十多只高阶妖兽时。
她没有哭。
浑身浴血,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没有哭。
甚至在以为自己可能死在这里的时候。
她依旧没有哭。
可现在,只是短短几行字便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她将额头轻轻抵在石门上。
夜渊闭上双眼,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那些刻进石中的字母。
像是在触碰一位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故人。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真的有啊……”
“原来……”
“不是只有我。”
沉默许久,她又轻声开口。
“你最后……”
“也没有找到方法,对吗?”
“好温柔,也好残忍。”
没有人回答,只有空旷的矿脉回荡着她低低的哭声。
那封留给陌生人的信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
终于。
等到了另一位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拭去脸上的泪。
夜渊握住长剑,在那三段文字的旁边一笔一画刻下新的文字。
"It was nice meeting you, my friend."
"I love you too."
她收起长剑,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抚过那些字,像是在与一位从未见过面的朋友告别。
夜渊借着长剑支撑身体,慢慢站起,她望着石门,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回答那封跨越无数岁月的信。
“我也爱你。”
——
PS.
星缕化作风族飘在半空,星缕草则蹲在她肩上,两人就这么一路跟在夜渊身后。
星缕没有捂住鼻子遮挡血腥味,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那道满身是血、却依旧拖着脚步往前走的身影。
眼底的心疼,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过。
星缕草低头看着底下那片几乎快要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忍不住叹了口气。
“夜渊当自己是小型喷泉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满地A型血……”
星缕看着夜渊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便渗出一点血,眼神愈发无奈,嘴上却依旧毫不留情。
“有病就该去看心理医生。”
“但我想,这个世界真要有心理医生,医生大概率也会抑郁。”
星缕草被旁边地脉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晶石晃得眼睛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偏头看向她。
“你明明也心疼她,你这张嘴跟脑是分开行动的吗?”
星缕随口道。
“心疼归心疼,嘴不能停。”
星缕草沉默两秒。
“有病。”
星缕没理她,就这么飘着一路跟着夜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直到整整五个小时过去。
她眼里的心疼始终没有褪去半分,直到夜渊终于停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她才缓缓降下高度,双脚踩上地面。
星缕草正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落地,下一秒,目光便顺着夜渊的视线落了过去,她猛地僵住。
英文,属于夜渊原本世界的英文。
星缕草的眼睛瞬间瞪大。
“英文啊!卧靠!”
夜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星缕蹲下身,从夜渊背后轻轻环抱住她,完全不在意夜渊身上的血迹,也不在意身上那件米色衬衫会被染脏。
她将脸靠在夜渊肩侧,安静地抱着她。
随后,她抬起手,将自己与夜渊之间的对话限制,以及其他所有阻隔对方感知自己的屏障全部撤去,唯独依旧开启着那层让夜渊将星缕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的“常识”。
星缕抱得紧了一点,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平时那恶劣笑意,很轻,也很温柔。
“乖,你真的找着了,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哭一场吧。”
夜渊整个人缩进她怀里,手指死死抓着星缕的衣领,哭声压得很低,声音里全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沙哑。
“我倒希望我没找着……我厮杀了八个小时,又走了五个小时……最后就找到了这个……”
她抓着星缕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
“你倒是给我一扇门啊……”
星缕安静了几秒,她绕过夜渊背后没有受伤的地方,手掌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的背,她的声音很轻。
“渊,要是我真的给了你一扇门,你愿意走吗?”
“愿意抛下他们离开吗?”
夜渊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没有回答,而星缕也没有催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石门前,过了很久,夜渊依旧没有说出答案。
星缕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眼皮,那双因哭泣而泛红的深紫色便在星缕手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星缕看着她,忽然又笑了,熟悉的恶劣笑意重新浮现在眼底。
“渊,你眼睛通红的时候在床上就够了。”
她擦掉夜渊眼角最后一点泪痕,笑得格外温柔。
“我不会让你选择的,别担心。”
夜渊。/-.-マ?
她的脸一瞬间从红到黑,又从黑变成迷茫,紧盯着星缕。
“你在说什么?”
星缕没有回答,她只是扶着夜渊的肩膀,将她重新转回石门的方向。
随后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她垂眸看着夜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下一秒。
“啪。”
她打了一个响指。
夜渊眼底的深紫色瞬间失去焦距,短短一瞬的迷茫后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她重新看向石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星缕草却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睁睁看着星缕抹掉夜渊这一段记忆,整株草都皱了起来。
“干嘛不让我跟夜渊说话!你是小气鬼!腹黑死了!”
星缕草气呼呼地飘到她面前,却又突然想起刚才那句话,她眯起眼。
“等等,你刚才说不会让她选择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干嘛?”
她盯着星缕看了半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抱她欸。”
星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沾满血迹的米色衬衫,丝毫没有在意,整个人再次飘了起来。
“剧透死全家,想抱就抱了呗,换件衣服就行。”
她伸了个懒腰,笑得一脸无辜。
“反正你之后就会知道了。”
星缕草看了一眼仍旧坐在石门前的夜渊。
“你有病。”
说完,她又偏头看向身旁笑得格外灿烂的星缕。
“你也有病。”
星缕完全不在意,甚至因为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嘴角越发上扬。
“嘿嘿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