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疲惫在安静下来后变得更加明显,肩上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腰侧被风刃划开的伤痕随着动作再次裂开。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伤口便传来清晰而尖锐的痛楚,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战斗究竟有多惨烈。
黑色衬衫早已破损不堪,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留下斑驳痕迹。
但夜渊没有停下,她只是从口袋里的小瓶子倒出一颗恢复元素的药丸,随手丢入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她皱了皱眉,低声抱怨了一句。“星息丸还是这么难吃,回去得让他们改良一下口味。”
可下一刻,她又取出一颗。
刚才那场战斗,她几乎将所有的元素都用在攻击与阵法之上。
至于光族的治愈术……
夜渊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现在的她,体内剩余的元素甚至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治愈术,强行使用也只会计增消耗。
随后,暗族的气息逐渐散去。
原本垂落在身后的午夜蓝长发,在元素流转间慢慢褪去,化为深沉的墨绿色。
一只暗金色梢语自右手腕浮现,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流入体内,修复着伤势。
暗金色随着能量消耗逐渐黯淡,原本浓烈的光芒慢慢转为金色。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她像刚才那样前行,她只能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朝遗迹深处走去。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鲜血仍不断滴落,与衣襟落下的血迹交错,染红了她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越往里走,墙壁上的壁画越完整。
最开始,她看到的是一群人站在高台之上,抬头仰望天空,无数星辰排列的位置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
夜渊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她沉默了许久。
“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继续向前,后面的壁画开始变得不同,那些人不再仰望天空而是聚集在一起。
他们手持某种器具站在祭坛前,有人起舞、有人跪拜,有人将手中的器物高高举起,像是在向某种存在祈求。
夜渊靠近墙面,仔细看着那件被反复描绘的器具。
那是一只杯子,形状并不特殊,只是杯身上刻满细小繁复的花纹。
夜渊看了许久,最后低声开口。“只是祭祀用的?”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留下的东西或许会与她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或许会留下回去的方法,但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一段普通的生活。
再往前,她来到一座空旷的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座破旧祭坛。
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落满灰尘的器具。
杯子。
陶罐。
石盘。
还有一些早已看不出用途的物品。
而壁画中的那件器物,此刻正静静放在祭坛中央。
夜渊走近伸手拿起那只杯子,冰冷的触感传来,她闭上眼感知片刻。
没有力量、没有特殊波动,没有任何能证明它来历的东西。
它就只是一只杯子,一只曾经被某个文明珍视,用于祭祀的普通杯子。
她低头看着它,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六十多只高阶妖兽……就为了守护一只杯子?”
她并没有感到失望,这已经是她探索的第二十七座遗迹。
从踏入这些遗迹开始,她便知道寻找答案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只是仍抱着一点希望,希望这一次能够找到某些不同的东西。
夜渊将杯子放回祭坛,目光望向更深处,她低声开口。
“所以……”
“你们真正守护的,应该不是它。”
继续向前,直到前方出现另一扇石门,它比入口处的更加厚重,也更加古老。
整座石门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像是有人将它直接铸入这片岩层之中。
表面覆满岁月留下的裂痕,部分纹路早已被磨损,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然而即使历经漫长岁月,石门上那些交错的刻纹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细。
她停在门前,目光落在那些残缺的纹路上,眼神慢慢沉下,她低声喃喃。
“后面,应该就是它们真正守护的地方了。”
夜渊没有立刻推门,刚才那些妖兽已经让她付出了不小代价,如果门后还有同等数量,甚至比刚才那些更加强大的守护兽……
现在的她未必能全身而退,她靠着石壁坐下,倒出星息丸。
一颗。
又一颗。
时间在寂静的遗迹中缓慢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到体内的元素恢复至七成,夜渊才重新站起身。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梢语,原本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几分,只剩下淡淡的金色。
夜渊重新变成暗族,墨绿色长发褪去,重新化为午夜蓝。
她没有急着推门。
而是抬起左手,银紫色暗纹在指尖流转,在虚空中提前刻下一道又一道繁复符文。
迟缓。
凝滞。
锁界。
束缚。
封息。
禁行。
数个阵法被她悄然布下,随时可以在危险出现的瞬间启动。
确认所有准备都完成后,夜渊才将右手放在石门之上,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声响,缓缓向两侧移开。
夜渊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清门后景象的瞬间,微微停滞。
没有妖兽、没有陷阱,也没有任何古老文明留下的文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到近乎不真实的光芒。
巨大的矿脉横亘于遗迹深处,无数晶石镶嵌在岩壁之中,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辉。
浮空琉晶。
风语石髓。
苍羽晶。
云海母晶。
风眠星砂。
逐风晶脉。
云息银矿。
星落风晶。
云髓玉……
甚至还有许多夜渊从未见过的特殊矿石,不同矿石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星河坠落。
夜渊慢慢走入其中,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整条矿脉向遗迹更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其规模甚至横跨数十里……
宛如被遗忘在天际深处的一条璀璨星河。
她沉默片刻,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收获还真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不堪的黑色衬衫。
“可惜……不是我要找的,这身衣服也算是牺牲了,回去之后又要换新的。”
经过短暂休息,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渗血,但仍未完全恢复,凝固的血痂覆在伤口表面,却因为每一次动作再次裂开,渗出新的血迹。
夜渊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伤。
她闭上眼,感知再次扩散,没有因为眼前的矿脉而放松警惕。
六十多只高阶妖兽守护的地方,即使眼前只是一座矿脉,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至少……她要确认这里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夜渊带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在这片庞大的空间中来回探查。
她走过每一条矿道,感知扫过每一处角落,甚至连岩壁后方细微的异常都没有放过。
黑色衬衫上叠满一层又一层干涸的血痕,一次又一次被鲜血染透,又在时间流逝中干涸。
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矿脉中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只有回荡不止的脚步声,以及逐渐沉重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渊终于停下脚步,她再一次闭上眼将感知扩散至整座矿脉。
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角落,她才轻声开口。
“没有其他东西了。”
语气中没有失望,只是带着一点无奈。
“果然……这一次找到的还是和回家没有关系。”
看着眼前璀璨的晶石海,忽然想起了黯星那座同样庞大的逆星矿脉。
夜渊低声笑了一下。“没想到继黯星的逆星矿脉之后,竟然还能在苍穹发现一座。”
她看向眼前延伸数十里的晶石矿脉,光芒倒映在她眼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规模似乎比那座还要大。”
“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太好,还是太糟。”
既然已经确认遗迹没有危险,夜渊也不打算继续停留。
夜渊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她的目光掠过石门下方时,动作却忽然一顿。
石门最下方似乎刻着什么,不是壁画,也不是那些古老文字。
灰尘覆盖了大半,只留下几行若隐若现的浅淡刻痕。
像是有人在无数岁月以前,用工具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夜渊眉头微皱,本想蹲下查看,可才刚弯下腿,腹部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她沉默了一瞬,最后索性靠着石门缓缓坐到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撑住冰冷地面,一点点挪近。
伸手拂去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
尘雾散开,那几行被时间掩埋的字迹,终于重见天日。
下一瞬。
夜渊整个人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那是她两百多年都没有再见过的语言。
英文。
"My dear, I won't say anything discouraging to you. Since you can understand this, I'll just wish you find your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