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们是贪图员外爷给的彩礼。”李若梅不依不饶。
“是不是这么回事?”洛云昌厉声问道。
“不是!”洛山矢口否认。
卖女儿的事,谁敢承认。
这话头一起,就没完没了,洛竹不想再跟他们掰扯。
现在虽有太阳晒着,但衣服单薄,她感觉一直有冷风透进来,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族长爷爷,里长,我还未痊愈,站不了太久。方才我说的,还请二位还有乡亲们帮我做个见证。”
里长不好做这个主,左右为难。
看热闹的村民叹息,家里没个顶梁柱怎么行。洛竹犯不着一条道走到黑,这次的亲事不满意,下次说个满意的不就得了。
洛云昌却觉得这是好事,洛氏前年出了个秀才,风头尽出,洛竹恪守名节,又是一桩美谈,何乐而不为。
“行,今天我给阿竹做这个主。”
“大伯!不行啊。”洛山还想阻止,他已经收了聘银,媒人还向他承诺,洛竹嫁过去,员外爷还能再给六两。
而且他们已经用这二两银给儿子谈了门亲事,若要还回去,他们拿什么还。
“怎么不行?”一直沉默的洛才仁开口问道。
迫于压力,洛山这才唯唯诺诺,道出实情:“这都和人家谈好了,银子都收了,我这如何退亲!”
洛才仁看向洛竹:“阿竹,是这么回事吗?”
“仁叔,我爹娘瞒着我私下收聘银,与人定亲。昨日放了狠话要逼我出嫁,如若我不从,就将我绑去。我自知敌不过,一时想不开,就跳了河。”洛竹越说越委屈,三分原主的真七分现身的假。
“天呐,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虽然是闺女,也不能这样糟践吧。”
“听说洛川这两日谈了一门亲事,不会花的这笔银子吧。”
“肯定是,这一家子好吃懒做,哪有银子说亲。”
“那也不能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啊,我倒是想看看谁跟他们家定亲,今儿敢卖闺女,明儿就敢卖媳妇。”
人群又开始热闹,在村里,嫁女儿收彩礼是常事,但多少得用在女儿身上,还得添点嫁妆。
如今三分天下,停战多年,又风调雨顺,大家日子越过越好,亏待闺女的属于少数。
王氏听着这些指责,不由大骂:“我的家事,你们懂什么?”
叽叽喳喳的几个妇人闭了嘴,望向王氏的眼神很是看不起。
眼看失了势,洛山心知此事是不成了,没必要和全族作对,何况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被安上坏名称,洛川更难娶妻,只能松口:“大伯,既然阿竹不愿,那您看怎么解决?我们都听您的。”
有了洛山这句话,洛云昌便将想息事宁人:“那我和里长就给洛竹做一回主,同意她的请求。”
里长喜闻乐见:“行!刚好在场的乡亲们都做个见证。”
洛竹欣喜:“多谢里长,多谢族爷爷。”
鱼鱼也听懂了,破涕而笑:“娘不走了!娘不走了!”
这样的结果,大家拍手称好,只有洛竹的娘家三人脸色难看。
对于他们来说,洛竹退婚,就意味着聘银要退,这是件棘手的事。
“大伯,我……”
“有什么快说!”
“大伯,我和她爹为了这么亲事,上下打点花了不少,这说不嫁就不嫁,是不是得赔一些。”王氏面色为难,事已至此,他们与这闺女是彻底撕破脸,能要点是要点。
胡氏辩驳:“我们一家人就靠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活,交了税,剩了没多少,阿竹还时不时补贴你们,哪还有多余的银钱,你们花了,找我们要钱,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洛云昌将话头抛给里长:“里长您看这件事怎么说?”
里长心里埋怨,吃力不讨好,两边都得罪的事咋每次都转到他这来。
不过大楚孝治天下,洛竹不给就显得很霸道,劝说道:“阿竹,洛川王氏好歹生你养你,这个,你确实得给些。”
洛竹真是无语想笑,她是半分道理不想再讲了:“里长,族爷,我家这模样,您觉得出多少合适?”
里长皱了皱眉,他来时就听说了,昨天洛竹看病胡氏都没钱买药,只给了诊金,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一吊钱?”
洛山当即就不乐意:“一吊钱哪够,至少得半两银子!”
“呵。”洛竹突然笑了,反问:“您看我拿的出吗?”
“那……写个字据?”
“不用。”洛竹将鱼鱼身上的尘土拍拍,牵着她回到灶棚,宣誓道:“里长,族爷,我是不会立字据的,这笔钱一分没花在我身上,凭白让我背债。当年我嫁到陈家,给了十两聘银,最后连个嫁妆都没有,所以这次,我不背这债。”
“洛竹,你不给,你爹娘如果时常来闹,得不偿失啊。”有妇人劝道。
“对,你不给,我们就天天来。”洛川在人群中顺着话。
“你来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洛竹从胡氏抢过菜刀,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洛川:“大不了鱼死网破,想办法一起带走。”
诶诶诶,怎么又拿刀!
这个胡氏,怎么连刀都管不住!
里长一看洛竹拿刀就提心吊胆,若真伤到人,他逃不了被追责。
王氏看向以前百依百顺的闺女,一副失望的模样:“阿竹,你怎么变得如此不讲道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娘,我昨儿在水里的时候就在想,一个人死了多无趣,带着娘一起才好,这样我们下辈子还能当母女。”
这举动,这语气,格外渗人。
……
王氏语塞,吓得脸色发白,双脚不自觉的往后退。
“洛竹,不至于此吧。”里长有些不解,半两银子,每年秋收还一些,几年定能还完,何必闹成这样。
“里长,我爹娘分明是见我家无男儿,欺人太甚。以前我懦弱,偏听偏信,现在我已经死过一回,什么都想清楚了。”
“罢了罢了!”看不下去的洛云昌出言调和,自己族内有秀才,不能被这种小事污了名声:“阿竹,我做个主,既是被他们所用,你便不用出这银子。”
洛山惊讶:“伯父!”
“闭嘴,还嫌不够丢脸吗?”洛氏云昌大声训斥:“如果因你们耽误了洛程,我拿你是问!”
被一族之长训斥,洛山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敢撒,于是瞪了洛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洛川和王氏见状,脚步匆匆跟了上去。
洛云昌见闹事人已走,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好了,阿竹,以后不可这样,利器不长眼!”里长训斥了几句。
虽然洛山一家做事过分,但洛竹未免太激进。
洛竹放下菜刀,嘻嘻一笑:“里长,我记住了。”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渐渐散去。
阿嚏!洛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真的好冷。
“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好全,快回屋。”
洛竹走出灶棚,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今天太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