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对于洛竹来说,并不清楚是好是坏,只是她接了这具身体,原主极其抵触,甚至用自杀来逃避,她决定尊重原身的选择。
娘亲哭了,鱼鱼怕娘亲被带走,突然哇的一声大哭。
胡氏见这阵仗,心里顿感委屈,诉说道:“里长,您听见了!阿竹心善,是个好媳妇。昨天她落水,昏迷不醒,他们不来照顾,还说阿竹如果死了,就拉回去配冥婚。今儿一早,阿竹扛过来了,他们又来,说明儿要出嫁,带回去照顾,哪有这样的!”
里长眉头一皱,这是件棘手的事,他虽为里长,却管不动嫁娶。
安宁村,虽主为陈族,洛族也不容小觑。
两年前,洛族出了个秀才,那可是安宁村的第一个秀才。
“好了,你们别哭了。”里长头疼:“我自会为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洛竹收了声,胡氏跟着收了声。
只有鱼鱼,还在那呜呜咽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
“阿竹,你先把刀放下。”
“哦。”
洛竹又擦了两行清泪,不情不愿的把刀放回案板。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虽为里长,却也拿不出好主意。但我身为陈家的族长,洛竹是陈家的媳妇,她的一言一行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她一心想要待在陈家,侍奉婆母,养育幼女,我定是支持。”
“你!里长你这话说的太偏心。”王氏气的大骂:“敢情不是你家闺女守寡。”
里长反问:“那你想如何?”
“阿竹不嫁可以,这员外爷之前给了二两聘银,我都用来置办阿竹的嫁妆了,如今要退婚,聘银没了,陈家得赔我。”
???洛竹无语,这是要人不成,转要钱?
“这……”里长转头望向洛竹,示意拿钱息事宁人。
洛竹叹了口气,原身软弱可欺,娘家时不时就从她那搜刮东西,她哪有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娘,您不是说我是您闺女,就得听您安排吗?放心,死之前我会带着您一起走,去阴曹地府安排!”
洛竹又拿起菜刀便向洛母奔去!
想从她那拿钱,痴心妄想!
“你你你!你别过来。”王氏吓得往人群里钻。
怎么又拿刀啊!
里长暗地叫苦!
“鱼鱼娘,不给钱就把东西还给你娘,二两银子也不少。”
“是啊,既然收了聘银,又不嫁,也不合适。”
人群中又有几人拉偏架。
“拿?我拿什么?这些嫁妆我可是一文没见。这些年,我贴补我娘的还少吗?”洛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诉:“我们娘三,吃不饱,穿不暖,鱼鱼比同岁的孩子矮一截,找谁说理去!既然我娘要逼死我,倒不如一起死。”
“娘~”鱼鱼脱离祖母,扑进洛竹怀里,嚎啕大哭:“娘不死,娘不死~”
大人们哭,有演的成份,鱼鱼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自是真情流露,令在场看热闹的村民为之疼惜。
“哎,孩子真可怜,阿川娘,算了吧。”
“孩子这么小,爹死了,娘如果还改嫁,还要不要活了。”
“阿川娘,做人不能这么狠心啊。”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戈为洛竹求情。
这些话虽说不动王氏,但村里村外,大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是落人口舌,轻则沦为笑柄,丢了面子,重则人人唾弃,还会影响子婚嫁。
王氏深知其中道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干笑着解释:“我是看阿竹太辛苦,才想着给她说亲,我也是为她好。”
好一个“为她好”。
洛竹嗤之以鼻,这世上太多人利用“为她好”这三个字为所欲为。
这样一直下去可不行,洛竹心下已有主意。她给女儿擦了眼泪,望向里长:“里长,我想要请陈洛两家族长做个见证,我愿在此立誓,决不改嫁!绝不反悔!”
绝不改嫁!绝不反悔!
这八个字一出,人群再次哄闹。
大伙叹息,洛竹真不必如此。
年纪尚轻,不成婚怎么行。
族里有这样的媳妇,里长心里开心,洛竹这一举动正合他意,与其在这哭哭啼啼胡搅蛮缠,不如直接说清楚,断了某些人的念头。
“去,把你洛伯洛叔喊来。”里长指了一个看热闹的小伙。
要喊族长,王氏心里犯怵,这件事说到底是家事,他们私下里用些强硬手段,别人也说不了什么,如果摆在台面上,那就不一样了。
很快,小伙带着两人回来,是洛氏的族长洛云昌和族叔洛才仁。
洛云昌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来此的目的,瞪了一眼王氏和洛山,然后对里长点头微笑。
“既然你们族长也来了,洛竹啊,你把事情说说吧。”里长让洛竹自己陈述。
洛竹起身,将眼泪擦干,整理仪容,将刀给胡氏,郑重说道:“族爷爷,里长,鱼鱼还小,婆母年纪大了,我实在不忍心,所以想请二位为我做个见证,我决不改嫁!绝不反悔!”
里长和洛云昌目光对视,心照不宣。
“不想嫁便不嫁,你的决定,还为我们洛家的闺女挣了一份好名声。”
洛云昌的态度倒是让洛竹讶异,能当族长,确实有几分能耐与心胸。
不过这好名声……
洛竹心里嘀咕,和贞节牌坊有啥区别,她真怕这一次因她的自我保护的举动,成了禁锢洛氏女性的枷锁,毕竟女人的枷锁已经够多了。
洛竹感激:“多谢族爷爷!”
洛家族长已表态,于是看向里长。
里长捏着他那稀疏的小山羊胡,视线在王氏洛竹身上来回摇摆,最后说道:“作为陈家的族长,我也支持。”
洛竹说的有理有据,真不好拒绝,养老育幼,这放在哪里,都没有阻拦的道理。
“你们有什么话说?”洛家族长转身看向洛山。
洛山自然是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自己做主的道理。”
“可阿竹已经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胡氏反驳。
“那又怎样!谁让你家儿子短命!”洛山。毫不客气。
“你!”听见这话,胡氏气得发抖。
胡氏丈夫死的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孩子娶了妻生了娃,眼看日子越过越好,却在山上打柴的时候,摔死了。
自她儿子死后,村里好些闲言碎语,说的是胡氏命硬克夫克子,她曾想过一死了之,之前拖着个陈虎,现在拖着个鱼鱼,媳妇不错,任劳任怨,对她恭敬,可就是个软性子,容易被人欺凌。
她不敢死,她怕死了,这母女俩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昨儿晌午,她听见洛竹跳河自尽,只觉得天塌了。
陈虎短命是事实,但在里长面前,陈氏族人面前,讥讽人短命,甚至借此欺到孤女寡母的头上,相当于打陈氏一族的脸。
洛云昌心里直骂洛山没脑子,吹胡子瞪眼:“洛山!你犯什么浑!”
王氏觉得事情不妙,为丈夫说话:“大伯,川儿爹话说的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换作他人,早就不想管这闺女了,我们是真的为闺女好,才说了这门亲事。”
“嫂子,事情没那么简单吧。”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洛竹望过去,是一位身材高胖,额上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叫李若梅:“我可听说,你给介绍的那位员外爷,是个下狠手的,已经打死几任妻子,洛竹真嫁过去,只怕福还没享,命就要丢。”
“我们阿竹这么好,我相信不会的。”被人戳穿,王氏尴尬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