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晚意点头,“像老宅。”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他们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房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窗子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宣纸,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光。
暖气烧得足,房间里暖融融的。
林晚意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圆桌前坐下。顾承泽坐在她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茶是龙井,清亮的汤色,茶香扑鼻。
林晚意端起茶杯,正要喝,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一身唐装,深藏青色的料子,立领,盘扣,料子很挺括,衬得人清瘦而挺拔。眉眼俊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那种风流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润物无声。
林晚意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不是被好看愣住了——是觉得眼熟。
非常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她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华老板都察觉了。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承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阿泽,你带过来的小姑娘很灵秀哈。”华老板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林晚意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知道姑娘大名?”
林晚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脸上一热,连忙站起来。
“对不起,我——”她有些窘迫,“我姓林,林晚意。方才有些冒昧了。”
“哪里哪里。”华老板笑着摆手,姿态从容而随和,“被美女看,是我的荣幸。”
林晚意更窘了,耳朵尖都红了。
她不是那种会被一两句夸赞就乱了方寸的人,但今天确实是她失礼在先——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了好几秒,还被对方当场发现了。
这太尴尬了。
“晚意。”顾承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解围,“这是华老板,这家店的老板,我们是旧识。”
华老板笑着点头,目光在顾承泽和林晚意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出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阿泽难得带人来,今天我做主,给你们配几个菜。”华老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顾承泽续了一杯,又给林晚意续了一杯,“林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不挑食。”林晚意说。
“好养活。”华老板笑了笑,“那行,你们坐着喝茶,我去后厨看看。”
他转身走了,唐装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露出里面一截月白色的里衬。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还是觉得眼熟。
“那人就这么好看?”
顾承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晚意回过神来,看到顾承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抿紧了。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林晚意连忙端起茶壶,殷勤地给顾承泽续茶,“我只是觉得华老板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顾承泽端起她续的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晚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松了口气,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大哥,你怎么认识华老板的?”她问。
“生意上有些往来。”顾承泽说,“这家店不对外,只招待朋友。”
“难怪没有招牌。”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菜就上来了。
第一道是桂花糯米藕,摆盘精致,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淋着糖桂花,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晚意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糯糯的,甜甜的,桂花的香味很浓,但不会腻。”
顾承泽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唇角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碟藕往她那边推了推。
后面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清炒时蔬、蟹粉豆腐、龙井虾仁、东坡肉。每道菜都做得精致而地道,是那种地道的江南味道,不是京市餐厅里改良过的“江南风味”。